趙母跟在後頭，跑得頭髮都散了，嘴裡“錦心錦心”地喊著，聲音都劈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人是愛女心切呢，
誰不知道趙家這兩位可是出了名的重女輕男，除了現在這個狀況，只能說有利可圖。
兩個人跑到河邊一看見那場面——自家閨女渾身溼透地縮在一個男人懷裡，那男人的胳膊還箍著她的腰。
兩個人緊緊貼在一塊兒——趙鐵柱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又猛地漲得通紅。
“你——！”趙鐵柱指著許知遠的手指抖得跟風裡的樹葉子似的，“你……你對我閨女做了什麼！”
趙錦心聽見她爹的聲音，縮在許知遠懷裡的身子又抖了一下，抬起一張慘白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又啞又弱：
“爹……是我不小心掉河裡了……許秀才他……他救了我……”
她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去，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著哭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細細碎碎的抽噎。
趙母撲過來抱住趙錦心，把自個兒的外衫脫下來裹在她身上，一邊哭一邊罵：“作孽啊！青天白日的……這麼多人都看見了……我閨女往後還怎麼做人啊……”
岸邊的劉嬸子、王嬸子交頭接耳，聲音壓得低低的，可一句句還是往耳朵裡鑽——“都抱在一起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許家這回不娶也不行了……”
許知遠跪坐在溼漉漉的石頭上一動沒動，渾身溼透了，水順著頭髮往下淌。
他看著趙母抱著趙錦心疼哭，看著趙鐵柱氣得滿臉通紅地喘粗氣，看著岸邊的婦人們對他指指點點，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趙鐵柱喘了半天粗氣，猛地一跺腳，指著許知遠的鼻子：
“你——！你壞了我閨女的清白！這麼多人看著！你要是不認賬，我就去鎮上書院鬧！把你那些四書五經的功名前程全鬧沒了！我看你還怎麼考秀才考舉人！”
許知遠的臉一下子白了。
讀書人最重名聲，功名前程更是一輩子的事。要是趙鐵柱真跑到書院去鬧，說他在河邊毀了良家婦女的清白——
不管這事真假，只要傳開了，他的名聲就全完了。先生不敢再教他，同窗不敢再跟他來往，縣學待不下去，連明年的鄉試都沒資格下場。
他跪坐在溼漉漉的石頭上，渾身還在往下滴水，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趙叔……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救人心切……”
“救人心切？”趙鐵柱冷笑了一聲，兩隻手叉著腰，嗓門大得半條河岸都能聽見，“救人心切你就又摟又抱？
救人心切你就把人往懷裡摁？河邊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問問劉嬸子！你問問王嬸子！我閨女往後還怎麼嫁人！”
劉嬸子端著盆站在人群后頭，嘴裡“哎喲”了一聲，低頭擰衣裳裝沒聽見。
王嬸子跟旁邊的媳婦對了對眼神，誰也沒敢接話。但她們越是不說話，趙鐵柱的底氣就越足——不說話就是預設，預設就是人證。
趙母抱著趙錦心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一邊給閨女擦臉上的水一邊哭，哭聲時高時低的，嗓子都快啞了。
趙錦心縮在趙母懷裡，臉埋在趙母肩窩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著是哭得厲害，可仔細聽就能發現——她的哭聲裡沒有那種真正受了驚嚇的顫。
反而像是有意在控制節奏，該大聲的時候大聲，該小聲的時候小聲。
趙鐵柱回頭看了趙母和趙錦心一眼，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轉回頭面對許知遠的時候，表情又換回了那副怒氣沖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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