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這天，陸穗安天沒亮就醒了。
灶膛裡的火是顧野生上的，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白汽從鍋蓋縫裡鑽出來，把灶房蒸得暖融融的。
窗紙上貼著前天剪的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晨光透過紅紙滲進來，在灶臺上投下一小片朦朦朧朧的紅影子。
陸穗安披了襖子下炕，蹲在灶臺前面看了看案板上備好的東西
豆腐、豆乾、臘肉、燻肉、排骨、豬蹄、冬白菜、幹豆角、粉絲、蘿蔔、還有一小壇自家醃的酸菜。
灶臺角落裡擱著一把幹蘑菇、幾顆雞蛋、一小碗枸杞、一大塊姜、兩捆蔥，樣樣都齊了。
顧野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子竄上來舔了一下鍋底又縮回去。
陸穗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今兒小年，做幾道像樣的菜。”
顧野抬頭看了她一眼：“安安要做什麼菜？”
陸穗安數著手指頭：“排骨燉蘿蔔、臘肉炒幹豆角、燻肉蒸芋頭、酸菜燉粉條……再做個豆腐釀肉。”
顧野沒聽到沒聽過的菜道：“豆腐釀肉？”
“把豆腐挖個洞，塞了肉餡進去，煎熟了再燉。
外頭是豆腐，裡頭是肉，一口咬下去又嫩又香。”
說完陸穗安就先把五花肉切成小丁，又切了幾片姜和一段蔥，一起剁成細茸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篤的，均勻又有節奏。
剁好的肉茸擱進碗裡，加了一勺醬油、一點鹽、幾滴香油，拿筷子朝同一個方向攪了十幾圈。
然後她把豆腐切成厚塊，拿竹籤在每塊豆腐的正面劃開一道口子，挖出一個小窩，把肉餡一點一點填進去，填得滿滿當當的。
釀好的豆腐塊碼在碟子裡，白嫩的豆腐上頂著一小團淺粉色的肉餡，整整齊齊地排著。
鍋裡倒了薄薄一層油，把豆腐塊一塊一塊貼著鍋邊放下去。
油鍋滋啦啦地響起來，豆腐貼著鍋底的那一面迅速變成了金黃色，邊緣微微焦脆。
她拿鍋鏟輕輕翻了個面，把有肉餡的那一面也煎了一下。
煎好了之後往鍋裡添了小半碗水，加了一勺醬油和一小撮糖，蓋上鍋蓋小火燜著。
肉餡的湯汁慢慢滲進豆腐裡，豆腐本身又嫩又滑，把肉汁吸得飽飽的，在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
另一口鍋裡燉著排骨和蘿蔔，湯色已經泛白了，蘿蔔塊被排骨湯浸透了，邊緣變成半透明的潤色，浮在奶白色的湯麵上，油花金燦燦地打著轉。
臘肉切了薄片和幹豆角一起下鍋煸炒，臘肉的油滲進幹豆角里，把幹豆角潤得又軟又韌，鍋鏟翻動間香氣一陣一陣地往外衝。
燻肉切了厚片鋪在碗底，上面碼了切成滾刀塊的芋頭，上鍋蒸著，鍋蓋一掀，一股渾厚的肉香裹著芋頭的清甜漫出來。
酸菜切絲和粉條一起燉，酸香開胃，鍋裡的湯咕嘟著冒細泡。
灶臺的幾口鍋同時開著火，滿灶房的香氣混在一塊兒，從灶房門口湧出去，飄到了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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