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許家除夕夜，灶房冷得像冰窖。
許母從天沒亮就開始忙活了，發麵、剁餡、熬湯，看起來像是在準備年夜飯
可忙了一整天，灶臺上端出來的也就那麼幾樣——半鍋清湯寡水的白菜湯、一碟醃蘿蔔條、一盤雜糧窩頭、一小碗沒放油的鹹菜。
這菜品寡淡無味，放尋常時間，許母看都不看一眼，但是現在家裡又沒個進項，還要供個讀書人，哪裡有錢買肉呀
案板上擱著的刀還沒洗，刀面上沾著白菜的汁水和雜糧面的薄痂，幹在刀刃邊沿，一看就知道用得不多。
鍋蓋半掀著，裡頭的湯只剩了鍋底薄薄一層，白菜葉子沉在下面，清得能照見鍋底的鐵鏽印子。
趙錦心蹲在灶臺前面燒火，火苗子小得很，添一根柴燒一會兒就滅了
她又添一根，火苗子竄了一下舔了一下鍋底又縮回去，像是連火都不願意在這間灶房裡多待一刻。
趙錦心蹲在那兒攏著那點火苗，手指頭凍得通紅，搓了好幾下才勉強握住火鉗，火鉗的柄上全是涼意，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一根凍硬的鐵條。
許母站在灶臺前面切菜，案板上的聲音鈍鈍的，菜刀落在乾硬的蘿蔔上，每一下都要使勁往下壓才能切開。
灶房裡的燈只有一盞油燈，燈芯燒得長了，光線又暗又黃，把三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鋪在牆面上，薄薄的，風一吹就晃。
外面的天還沒有完全黑透，但許家的灶房裡已經像是深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只有案板上切菜的聲音和灶膛裡那點噼啪響一下又弱下去的聲響。
許知遠從裡屋出來了一趟，看了一眼灶臺上那幾樣東西，沉默著坐到桌邊，端起了那碗白菜湯。
湯是清的，碗底沉著幾片白菜葉子和一小塊豆腐渣，鹽都沒捨得放夠，湯麵上漂著幾星芝麻大的油花，像是哪滴油不小心濺進去的。
這豆腐渣還是陸穗安最後一天賣的時候有點瞌碎了，就便宜賣了，正好被許父買回家了
許知遠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碗，沒有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只是端著碗坐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站起來回裡屋去了。
放以前他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如今倒也不好在挑剔什麼了
趙錦心從灶膛前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端了碗也坐到桌邊。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片白菜葉子，又看了一眼許母蹲在灶膛前的背影
那件舊棉襖的肩頭磨得發白，後背的布料洗得薄了，裡頭的棉花已經碎成一片一片的，在領口和袖口的接縫處露出來。
許母蹲在那兒往灶膛裡又塞了一根細柴，火燒了一下又滅了，冒出一股青煙嗆得她偏了偏頭。
趙錦心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湯，寡淡無味，白菜葉子的纖維在嘴裡嚼了好幾嚼也嚼不爛，只能囫圇嚥下去。
許父坐在桌角默不作聲地啃窩頭，窩頭硬邦邦的，啃了兩口擱下來了。
他拿手揉了揉腮幫子，手指頭上凍裂的口子被窩頭的硬邊蹭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指節粗大，手背上的皮膚幹得起了白皮，裂口裡滲著紅絲，指甲縫裡全是灰黑的碎土。
他把窩頭擱在碗沿上，端起那碗白菜湯喝了一口，又擱下了。
家裡去年還有一些家底，不至於連頓餃子都吃不上，可許母把家裡僅剩的幾文錢攥得死死的
。買得不捨都塊小一的子餃包連，的硯紙墨筆買春開遠知許給著留要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