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從鎮上回來，在灶臺邊上坐了一會兒，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擱下碗，開口說了一句：“我不考了。”
他以為趙錦心會勸勸他，結果呢，趙錦心
她正抱著孩子在灶房門口哄他睡覺，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許知遠看著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灶臺上的碗碟上：“我想了想，春闈的盤纏湊不齊，就是湊齊了，考上的把握也不大。
上回鄉試差了幾名，下回還差幾名，再耗三年，家裡耗不起。”
許知遠也是終於懂了這個道理，家裡本來也沒啥錢給她讀書，更何況是去考試呢
趙錦心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沒有接話。
許知遠說：“我想去鎮上找個學堂教書。
前陣子去書鋪抄書的時候，聽掌櫃的說鎮上新開了一傢俬塾，在招先生。
我去問了，他們讓我過了年去試講。”
趙錦心站在灶房門口，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
她低頭看著那張小臉，把他的小臉貼在自己胸口上。
許知遠不考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上輩子許知遠就是去鎮上教書了，一輩子平平淡淡的，可偏偏教出來的那個兒子中了狀元。
上輩子她隔著籬笆看陸穗安的日子，看許知遠每天去鎮上教書、回來的時候在院子裡教兒子唸書
那孩子念著念著就考上了秀才、舉人、狀元。
她那時候就想，要是那個孩子是她生的，要是許知遠是她男人，她也能做狀元娘。
後來她重生了，她把陸穗安擠走了，自己嫁進許家，生了兒子。
她原本還想著許知遠這輩子能中個舉人，她跟著沾光。
可現在看來，許知遠跟陸穗安在一起的時候沒中舉，跟她在一起照樣沒中舉。
他這條科舉路，這輩子走不通了。
走不通也好
走不通就不用花錢了，不用出去跑，不用把心思花在那些沒用的書上。
他留在家裡，留在鎮上，教別人家的孩子唸書，回來教自己的兒子唸書。
她的兒子，她自己生的兒子，讓許知遠手把手地教，教出來的就是狀元。
她把這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嚼得每個字都磨出了稜角。
她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抬起頭來看著許知遠，點了點頭：“行。你去試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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