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一碗魚湯，一盤炒青菜，一碟鹹菜，幾個粗糧饅頭。
陸母把魚端到桌子正中間，陸小滿已經坐在桌邊等著了，筷子拿在手裡，眼睛盯著那條魚。
陸穗安剛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擱在她面前的魚湯，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油花，蔥花的香氣混著魚鮮味往上冒。
她伸手把碗端起來，剛湊到嘴邊，那股魚腥味鑽進鼻子裡，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陸穗安放下碗，捂著嘴站起來，快步走到後院井臺邊上，彎著腰乾嘔起來。
嘔了兩聲，沒嘔出什麼東西，她又站了一會兒，才直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顧野從灶房裡跟出來，站在她旁邊，手懸在她背後沒有落下去：“安安，怎麼了？
是吃壞了嘛？”
陸穗安擺了擺手：“沒事，可能是昨天沒睡好。”
她轉過身想回灶房，可一聞到灶房裡飄出來的魚湯味，胃裡又翻了一下，她扶著井臺又彎下腰去，這回嘔出了一小口酸水，臉漲得有點發白。
顧野把她扶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下來，轉身進灶房倒了一碗溫水遞給她。
陸穗安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擱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靠了一會兒。
石榴樹的葉子在她頭頂輕輕晃著，漏下來的光斑在她臉上移來移去，她的臉色白得有些透。
陸母從灶房裡跟出來，站在灶臺門口看著陸穗安的樣子，忽然轉頭看了顧野一眼。她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讓顧野心裡動了一下。
陸母把圍裙解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榴樹底下在陸穗安旁邊坐下來。她低頭看了看陸穗安擱在膝蓋上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臉，聲音放得很低：
“安兒，你上回身上是什麼時候來的？”
陸穗安閉著眼想了一會兒，睜開眼的時候頓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具體日子，但那個表情讓陸母心裡已經有了數。
陸母沒有再問，站起來拍了拍陸穗安的肩膀：“先進屋歇著，我去請個大夫來。”
大夫來得很快，是巷口藥鋪的掌櫃，提著藥箱跟著陸母進了院子。
他給陸穗安把了脈，手指搭在手腕上按了一會兒，換了一隻手又按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站起來衝院子裡的人點了點頭：“脈象滑而有力，是喜脈。”
顧野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抹布還在灶臺上擦著，聽見這話手停住了。
陸母站在大夫旁邊，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了。
陸穗安坐在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動，低著眼睛看著自己腳邊那塊青磚，磚縫裡鑽出來一棵小小的草芽，綠得發亮。
大夫開了幾味安胎的藥，囑咐了幾句“不要操勞”“多歇著”，提著藥箱走了。
顧野把大夫送到門口，回來之後在陸穗安旁邊蹲下來，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鋪子裡的事，我跟娘和爹說過了。”
陸穗安抬起頭來看他，顧野說：“碼頭的攤子先停了，娘和爹在店裡幫忙。
涼茶和涼皮我來做，蒜泥白肉也我來片。你就在後面歇著，別的事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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