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醒來的時候,腦袋像是被人重重敲過一般,昏沉得厲害。
眼皮發沉,四肢也使不上力氣,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虛軟的疲憊。她下意識想翻個身,卻被身下硬邦邦的木板硌得輕輕皺了下眉。
這觸感,陌生得很。
就在她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之際,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溫溫柔柔的,像是隔著很遠的水霧傳來。
“請你幫我照顧好我的家人,拜託了。”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隱隱的哀求與不捨。
周穗一愣。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那聲音便像被水面吞沒了一樣,迅速散去,連一絲餘音都沒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外頭驟然清晰起來的吵嚷聲。
“你說說大丫為什麼不嫁那廚子?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聲音尖利,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緊接著,又有另一道略顯急躁的聲音接上:
“如今的廚子哪裡是從前那樣低賤?人家那手藝,鎮上多少老爺夫人爭著請!做一頓席,掙的銀子比種一年地還多!”
“大丫那個傻丫頭,我覺得她乾脆別做什麼當大家夫人的美夢了!這門親事多難得,你知不知道?!”
“她或許以為這婚事不好,要知道這些年咱的糧食是不是特別少,嫁個廚子你以為我們在害她嗎?!”
“她咋就不聽我的,乖乖嫁給陳家這小子,到時候她想吃多少肉不就能吃多少肉嗎。”
“更何況,陳家又沒個管家的,大丫嫁過去她不就當家,那小子賺的錢不就等於她的。”
話音一聲高過一聲,像是在耳邊炸開。
周穗眉頭一點點皺緊。
太吵了。
她在末世待了那麼多年,最怕的就是這種毫無預兆的喧鬧,吵意味著混亂,意味著危險,也意味著沒有休息的可能。
而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睡覺。
她抬手,動作有些遲緩地扯過身上的被子。
那被子又薄又舊,上頭縫著大大小小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卻被洗得發白發軟。她卻沒心思去嫌棄,只是熟練地往頭上一蒙。
隔絕光線,也隔絕聲音。
世界一下子暗了下來。
外頭的爭吵聲還在繼續,只是被棉布隔著,變得悶悶的、模糊不清。
“……不嫁也得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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