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三人剛推開房門,院子裡的冷風便迎面吹來。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整個院子還籠罩在晨霧之中。
周王氏雙手叉腰,早已站在院子中央等著。她一晚上都沒睡好,一閉眼,就是周穗掀桌子的畫面。
越想越氣,那股火氣在肚子裡憋了一整晚。如今一看見二房的人,頓時全冒了出來。
尤其是在看見周穗之後,周王氏眼睛一瞪:“磨磨蹭蹭幹什麼?一個個都是吃白飯的!讓你們起來做個飯,還得我親自來叫!真當自己是什麼千金小姐了?”
“尤其是你!”她伸手指著周穗。“昨天膽子不是挺大嗎?今天怎麼不橫了?我告訴你,昨天那事我——”
她罵得唾沫橫飛,周苗和周禾已經習慣了,低著腦袋準備往廚房走。
可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周穗,緩緩抬起了眼。她神情平靜,就那麼淡淡看了周王氏一眼。隨後,不緊不慢地開口:“奶,您屁股……不疼了嗎?”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王氏所有的氣焰。
周王氏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腦海裡頓時浮現出昨晚自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畫面,尾椎骨彷彿也在這一刻隱隱作痛。
她下意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腰,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至極,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周苗偷偷抬起頭,看了看周王氏,又看了看一本正經的周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她趕緊低下頭,肩膀卻止不住地輕輕發抖。
周禾雖然沒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可見妹妹在偷笑,她也跟著抿起嘴,小臉憋得紅撲撲的。
而周王氏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最後,她只能狠狠瞪了周穗一眼,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趕緊滾去做飯!”
說完,竟真的沒敢再繼續罵下去。顯然,她是真的怕了。
天色仍舊灰濛濛的,東方只是隱約泛起一抹魚肚白,太陽還躲在山後,整個周家村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晨霧裡。
村子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幾聲雞鳴犬吠,不少人家連炊煙都還沒有升起。可週家二房的人,卻已經全部起來幹活了。
廚房裡,桃氏蹲在灶前,手裡拿著火鉗,不停往灶膛裡添柴。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得她臉頰發紅。沒一會兒,煙便從灶膛裡冒出來,燻得她眼睛發酸。
她低頭揉了揉眼睛,臉上卻不見半點抱怨,又繼續忙活起來。周禾踩著小板凳,踮著腳淘洗著昨晚剩下的一點糙米,周苗年紀最小,便蹲在角落裡擇野菜。
她那雙小手因為天氣涼,凍得微微發紅,可還是認真地一片一片挑去黃葉,姐妹倆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顯然,這樣的事情,她們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而院子裡,周大河正挑著兩隻木桶,從院外走了回來。
“嘩啦。”水桶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裡面的井水蕩起層層漣漪。他小心翼翼將水倒進院子裡的大水缸,剛倒滿,又重新挑起空桶,轉身朝村口的井邊走去。
一趟、兩趟、三趟……
周家的水缸很大,一家十幾口人每天要用不少水。周大河一個人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肩膀已經被扁擔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粗布衣襟。
他卻只是抬起袖子隨意擦了一把,連口氣都顧不上喘,又重新挑起水桶出了門。
周穗站在廚房門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的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