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道奸細的嗓音在人群前方響起。
柳知微抬眼望去,就見一名太監緩步走入院中。
一身灰藍內侍錦袍,雙手捧著明黃卷邊聖旨,下巴抬得老高,一雙三角眼輕蔑掃過滿院男女,那副趾高氣昂的傲慢勁,半點沒有將將軍府放在眼裡。
他揚著嗓子,獨特尖細的腔調拖的老長,居高臨下地宣讀聖旨,字字冷硬,聽的滿院人心頭髮顫:
“聖旨到,鎮北將軍府眾人接旨!”
太監腳步不慌不忙,走到庭院正中站定,眼皮懶懶耷拉著,彷彿跪拜的眾人,在他嚴重已是死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北將軍傅鎮山,鎮守邊關,身負戍土重任,竟生反心,私通外敵,投遞叛國,罪證確鑿,萬死難贖!
傅氏一族, 男丁盡數流放寧古塔, 永世不得回京, 女眷一同流放, 府中資產全數查抄, 充作軍餉!欽此。”
話音落下的剎那, 庭院裡一片死寂。
短短數息之後, 壓抑的嗚咽、絕望的啜泣此起彼伏。有人雙腿一軟, 直直癱坐在冰冷青石板地上。
傅夫人身子一晃, 險些暈厥過去, 渾濁的眼眸瞬間失了神采, 嘴唇不停哆嗦, 半晌發不出半點聲響。
懷裡的傅止盈似是聽懂了“流放寧古塔”幾個字, 小小的身子抖得愈發厲害, 小手死死攥緊柳知微的衣襟, 不敢抬手看人。
柳知微手臂緊緊摟住小糰子, 面上瞧不出太多波瀾, 心底卻也沉到谷底。
寧古塔千里冰封, 路途兇險萬分, 無數流放之人半路便埋骨荒野。老弱婦孺踏上這條路,十難存一。
傳旨太監將聖旨卷好, 輕蔑掃過滿院狼狽之人, 尖聲吩咐一旁官兵:“即刻清點所有人, 不得遺漏一人!半個時辰之後,隨同押解官兵即刻啟程, 沿途嚴加看管, 若有人膽敢逃走, 就地斬殺!”
傅夫人尚且沒能從抄家流放的噩耗中回過神,恍恍惚惚聽到太監所言:半個時辰後隨押解官兵出城。
半個時辰, 沒有給她們任何準備的時間, 背後之人這是生生要逼死他們。
她身形踉蹌,險些跌坐在地,臉色慘白,鬢角髮絲凌亂,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貴氣。
“大人,我兒傅宴腿部有傷無法行走,可否通融一二,准許我們帶一輛馬車?若是不行趕路,他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公公斜睨了她一眼,尖細嗓音裡帶著幸災樂禍:
“喲!夫人,你們是流放罪人,可不是出門遊山玩水!你怕還沒有認清如今身份?聖上仁慈,開恩留你們一條命,你倒是膽子大,還敢要馬車?”
“公公,求您行行方便, 我兒腿傷實在難以行走!“
為了兒子,傅夫人已然放下身段。可她常年身居深宅後院,哪裡懂得小人得志的道理。越是低聲下氣乞求,對方心中越是得意, 愈發肆意踐踏。
“這可不行,律法之中可沒有犯人流放可乘坐馬車的規矩。”
傅夫人還要繼續爭辯,一旁的傅宴冷聲開口:“娘,不必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