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驕陽彷彿要將這片官道烤化。
刺耳的銅鑼聲“噹噹噹”地敲響。
這聲音在平時或許惹人煩躁，但對飢腸轆轆的流放犯來說，卻是天籟。
終於到了放飯的時辰。
滿臉青紫的趙鐵柱沒有出現，顯然是找地方躲著上藥去了。
幾個底下的差役捂著半邊臉，戰戰兢兢地抬著幾個破舊的木桶走過來。
木桶蓋子一掀開，裡面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
差役們挨個走到犯人面前，粗魯地伸手進桶裡掏。
每人手裡被塞了一個黑乎乎的硬塊。
那是用最劣質的麩皮和發黴的陳糧，胡亂摻在一起做成的黑麵饅頭。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硬得像是一塊從河灘上撿來的鵝卵石。
表面不僅坑坑窪窪，甚至還長著一小片一小片扎眼的綠毛。
流放路上的官家口糧，向來都是能省則省。
只要人沒餓死在半路上，能勉強交差就行。
至於吃的是不是給人吃的東西，根本沒人關心。
周圍的犯人們捧著手裡的黑麵饅頭，面露苦澀。
但飢餓戰勝了反胃，有人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這粗糙的食物劃過喉嚨，就像吞下了一把粗糲的沙子。
褚伯庸和褚婉玉也被分到了這樣一個饅頭。
看著手裡長著綠毛、散發著餿味的黑疙瘩，父女倆徹底呆住了。
他們在尚書府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銀筷玉碗。
頓頓都是精細的白米飯和熬得醇香的雞湯。
何時見過這種連家畜都不願意下口的腌臢東西？
褚伯庸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直叫。
他試探著張開乾裂的嘴唇，用牙齒用力在黑饅頭上咬了一口。
“嘎嘣”一聲脆響。
饅頭沒咬下來哪怕一點碎屑，褚伯庸的牙齒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他捂著嘴痛撥出聲，感覺門牙都快被這石頭一樣的東西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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