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裴音去了一趟學校。
她沒有提前告訴錢三一，也沒有讓班主任陪同，只是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到下午第二節課下課鈴響之後，才走進校門。
她跟門衛說自己是學生家長想找班主任談點事，門衛讓她登記了姓名之後就放她進去了。
登記完，她上了二樓，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她在走廊裡慢慢走著，目光掃過一扇扇教室窗戶。
鄧小琪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裴音剛好走到走廊中段。
鄧小琪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校服外套，拉鍊拉到鎖骨上方，校服裡面是一件白色高領毛衣，領口翻出一點邊緣，襯得她脖頸修長。
她走得不快不慢，手裡捏著一包紙巾，指節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看見走廊裡站著一個沒穿校服的成年女人時，她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刻意停留，自然地掃了一眼，然後側了一下身，讓了半個身位，準備從旁邊經過。
她的步子很穩，校服外套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透著一種從小練舞的人特有的挺拔。
裴音在她經過的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恰好落在鄧小琪耳邊：“你是鄧小琪同學吧？”
鄧小琪停住了。
她側過身，看向裴音，目光在裴音臉上落了一瞬。
那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妝容精緻，嘴角掛著笑，但眼睛裡沒有溫度。
錢三一的媽媽？
她早就聽說過這位裴音女士，音樂家協會的，清高，挑剔，對兒子的前途看得比命還重。
她微微垂下眼簾，又抬起，嘴角已經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您是……錢三一的媽媽吧？上次家長會我見過您。”
“我是錢三一的媽媽。”
裴音說，語氣溫和，臉上帶著一點標準的禮貌性的笑意。
“我來學校辦點事，正好路過想認識你一下。三一經常提起你。”
鄧小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從裴音說出“錢三一的媽媽”那五個字開始，她就已經在心裡把一道無形的防線拉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微微點了一下頭。
“阿姨好。錢三一也經常提起您，說您把家裡打理得特別妥帖，連他書桌裡的複習資料都整理得整整齊齊，我們全班同學都羨慕他有您這麼細心的家長。”
這話先把高帽子輕輕給裴音戴上，半句沒接“經常提起你”的茬，反倒把“細心”兩個字點出來。
潛臺詞是我知道你什麼都要管。
裴音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她整齊的毛衣領口到她乾淨的校服，再到她手裡那包只抽出一張的紙巾。
她心裡想的是這個女生很從容，從容到像是提前演練過怎麼應對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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