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這幾年的生活像被按了快進鍵。
初到異國的慌亂與新奇，語言班裡磕磕絆絆的發音，圖書館裡通宵亮著的檯燈，考試周堆成山的咖啡杯。
所有細碎的日常，在回憶裡都被壓縮成幾幀溫暖的畫面。
林妙妙從那個連床單都要媽媽帶的女孩，長成了能獨自搞定小組報告和租房合同的姑娘。
林嶼的輪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肩背愈發寬闊，站在人群裡像一棵沉默而可靠的樹。
只是有些東西始終沒變。
比如他還是會把她亂掉的頭髮別到耳後，比如她還是會把碗裡不愛吃的番茄偷偷夾到他盤子裡。
六月末的午後，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古老大學的草坪上。
畢業典禮在露天廣場舉行。
紅色的磚牆被歲月洗得溫潤，爬滿綠藤的拱門下搭著白色的涼棚，一排排座椅沿著緩坡鋪展開去，像一片等待收穫的麥田。
風裡有青草和梔子花的香氣，遠處鐘樓傳來整點的鐘聲，驚起一群白鴿，翅膀掠過湛藍如洗的天空。
林妙妙穿著黑色的學士服，袍角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她站在隊伍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垂在胸前的流蘇，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臺下第一排。
王勝男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連衣裙，手裡攥著紙巾，眼眶從進門起就是紅的。
林大為坐在她旁邊，一手抱著林夠夠，一手舉著手機，鏡頭對準臺上，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四歲的林夠夠穿著小西裝，手裡舉著一束歪歪扭扭的雛菊，坐在爸爸膝上扭來扭去，時不時指著臺上喊：“姐姐！姐姐在那裡！”
沈清如坐在王勝男的另一側，一身米白色長裙，髮絲鬆鬆挽成低髻，幾縷柔軟的碎髮漫不經心地垂落在頸邊，渾身透著隨性鬆弛的藝術氣韻。
她手裡捧著一束包裝精緻的鈴蘭，嘴角噙著笑，目光卻柔柔地鎖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身影上。
林振華坐在她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像在參加什麼重要的儀式，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
兩家人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在了一起。
王勝男和沈清如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不需要說話，那眼神里就盛滿了同樣的驕傲和同樣的感慨——孩子們長大了。
“下面，請畢業生上臺。”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過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
林妙妙深吸一口氣，跟著人流往前走。學士服的袍角掃過草坪，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走上臺，轉身，目光正好撞上站在隊伍另一端的林嶼。
他也穿著黑色的學士服，金色的流蘇在陽光下晃眼。
他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笑意，像在說：“別緊張。”
她揚起下巴，回了他一個“我才不緊張”的眼神，耳尖卻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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