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不大,畫掛得疏朗。
Candy姐畫的是油畫,用色偏厚,筆觸粗糲卻有力,城市在她筆下都是灰藍調子,偶爾在巷口或窗戶的位置抹一筆暖黃,像是從水泥縫隙裡擠出來的光。
她愛畫舊街角和雨後的路面,水窪裡倒映著霓虹招牌,模糊成一團一團的光斑。
有幾幅畫的是人,但面孔都藏在陰影裡,只有輪廓看得出是趕路的行人。
楊予芙站在一幅畫前看了好一會兒,畫的是油麻地一條老街,兩排唐樓夾著窄窄的天光。
她覺得Candy姐畫得比從前更有層次了,以前還是透亮的,現在裡頭壓著東西。
畫展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楊予芙轉了一圈,覺得差不多了。
她本來也沒打算買畫,就是帶邱剛敖來感受一下。
回過頭去找人,卻發現他的視線一直不在畫上。
他正看著她。
楊予芙被他看得愣了一下,走過去問:“敖哥,看得怎麼樣?”
邱剛敖收回目光,語氣很自然:“我還是喜歡你畫的那幅。”
楊予芙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時飛快地左右瞟了一圈。
還好展廳里人雖然多了,但沒人注意他們這邊,剛才那句話聲音也不大。
她這才鬆了口氣,手卻沒立刻放下來,壓低聲音說:“敖哥你別害我啊!這可是學姐的畫展,你是想讓我被拉進黑名單嗎?”
邱剛敖嘴被她捂著,說不出話,只好低頭看著她。
她整個人撲過來大半,手心的溫度貼在他嘴唇上,鼻尖飄過來一股很淡的花香。
他也沒掙扎,只是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穩,就那麼溫柔地垂著眼睛看她,聽她碎碎念著什麼不要害她被人笑之類的話。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又驚又啞:“阿敖?”
楊予芙和邱剛敖同時轉頭。
幾步之外站著一個長髮及腰的年輕女人,比楊予芙大幾歲,穿著淺色連衣裙,臉上表情從不可置信慢慢變成了受傷。
她的目光定在兩人身上,楊予芙的手還捂著邱剛敖的嘴,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太像普通朋友。
楊予芙也反應過來了,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邱剛敖等她站穩了,才轉向阿晴,語氣平平的:“好巧。”
“阿敖,”阿晴往前走了半步,“我找了你很久。我去問了買房的人和你的朋友,他們都不肯告訴我你在哪。”
“是我讓他們不要說的,”邱剛敖聲音沒起伏,“畢竟沒什麼見面的必要了。”
阿晴被他這句話說得臉白了一層。
旁邊跟她一起來的朋友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你怎麼欺負人啊?你不是她男朋友嗎?聽說你還是警察,放假不陪女朋友跑來陪別的女人?阿晴到處找不到你,你倒好在這兒跟別人膩歪,簡直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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