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退潮,海面染了一層橘粉色。
予芙支起摺疊桌,從保溫箱裡翻出蔬菜和鮮蝦,快手拌了個沙拉,又拿出卡式爐架好。
邱剛敖從車裡拎出她提前備好的一壺花膠雞湯底,透明湯罐裡能看到膠質凝成的薄薄一層,倒進鍋裡一加熱,濃稠的香氣就瀰漫開來,帶著雞骨的醇和花膠的甜。
手切鮮牛肉在鍋裡涮七八秒就能撈,薄片蜷曲起來裹著湯汁,蘸一點沙茶醬,嫩得入口就化。
魚丸是手打的,咬開有彈牙的脆勁兒,蝦丸泛著淡淡的粉,浮起來時吸飽了湯底,鮮味直往鼻子裡鑽。
蔬菜在湯裡滾一滾,裹上那層金黃的油花,清甜又潤口。
予芙還另外備了一碟芝麻醬,跟沙茶醬擺在一起,濃稠的醬香混合著湯鍋裡咕嘟冒泡的熱氣,海風都吹不散。
邱剛敖夾了一筷子牛肉,裹了厚厚一層芝麻醬送進嘴裡,眼睛亮了亮,低頭又去撈第二片,連話都顧不上說。
予芙看著他埋頭蘸芝麻醬,吃得很香,接受良好的樣子,心裡那點擔心就落下了。
她夾了片生菜慢慢嚼,裝作不經意地問:“敖哥,公司現在發展成這樣,你有放下之前的心結嗎?”
邱剛敖筷子頓了一下。
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那樁綁架案,那通電話,公子把他們全部支走後一個人去見可樂,然後出了人命。
整組人從警隊精英變成有案底的人,灰溜溜地出來,連制服都沒機會再穿一次。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牛肉嚥下去,才開口:“最開始是恨的。”
“當我知道我再也不能穿上那身警服的時候,哪怕公子被判了刑,那口氣也咽不下去。”
予芙放下筷子,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他擱在桌邊的那隻手。
邱剛敖翻過手掌,把她整隻手包在掌心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來,胳膊攬過她肩膀,讓她靠過來才繼續說:“可後來在裡面,公子跪下來哭著跟我們說,他也是被騙的。司徒傑給他施壓,又給他許好處,說問出地址就能升職。結果他問出來了,司徒傑翻臉不認人,把他一個人甩了。”
他低頭,把臉埋進予芙頸窩,聲音悶悶的:“公子說,他是替我擋了一災。”
予芙沒動,手輕輕搭在他後腦勺上,指腹摩挲著他髮尾。
“其實這裡面有多黑暗,我心裡清楚。”他聲音緩下來,“很多別人碰不到的潛規則,在裡面就是明面上的事。公子那個性子,一個人是不敢坑同組人的,司徒傑一定許諾了什麼。”
他停了一下,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後來我想,那天如果我沒暈倒,接到電話的可能就是我。在功勞面前,能不能守住本心……我自己也保證不了。”
予芙的手指停了一下。
“所以,我慢慢不知道要恨誰了。”邱剛敖抬起一點頭,下巴擱在她肩上,目光落在遠處暗下去的海面上,“再後來,你幫我們把路鋪好了,公司開起來,案子一件件做下去。那些恨,慢慢就埋到底下去了。”
他轉過頭,鼻尖蹭了蹭她耳側:“現在心裡裝的全是你,沒地方放恨了。”
予芙輕輕應了一聲,手從後腦滑到他臉頰邊,拇指蹭了蹭他下頜。
“遺憾當然有一點點。”他聲音重新輕快起來,“但人生就這樣。再說了,當時我要真平安升了職,賺的哪有現在多?上面一堆人管著,也沒有現在舒服。”
予芙被他最後一句逗得彎了彎嘴角,手收回來重新拿起筷子,從鍋裡撈了顆蝦丸擱到他碗裡:“那多吃點啊,邱s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