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彌追出燻膠房時，西面的林子已經沒有腳步聲，只有被割開的膠樹還在滴汁，沿地面落成一串白點。
張海樓沒有走回撤離路線，他挑了條背向傷員的山坡，把可能跟來的追兵也一併帶遠，途中還留下幾處折斷的樹枝。
蘇彌順著痕跡追了半里，左臂的傷口越扯越疼，鞋底踩過石坡時滑了一次，右手撐地才沒有滾下去。
前方的人聽見動靜，腳步慢過一拍，卻沒有回頭，只將腰間最後兩柄飛刀取下一柄，釘進她腳邊的樹根。
飛刀上繫著細繩，另一端還握在張海樓手中。
“抓住繩子，坡上全是溼苔，你再摔一次，樓哥還得回頭揹你。”
蘇彌握住繩索往上走，他始終保持原來的距離，每當她踩穩一步，繩子便鬆出一截，沒有將她直接拉過去。
“你既然聽見我摔了，為什麼不停下？”
“停了，你便會追得更快。”
“那你走慢些。”
“我腿長，慢不下來。”
“張海樓，你這句話從六歲用到現在，還沒編出新的？”
繩子那端傳來一次收力，蘇彌藉著力道登上石坡，卻只看見他轉進林後的衣角，連側臉都沒留。
她想再喊，喉嚨被煙燻得發疼，出口的話全散在呼吸裡，只能攥著繩子繼續跟。
山坡後有塊臨河的石頭，張海樓走到那裡才停，將繩端繞上樹幹，自己背對林子坐下。
月光落在他被火燎破的袖口，肩背還保持著方才揹人的姿勢，右手搭在膝上，掌心殘留著溼麻袋燙出的紅痕。
蘇彌走到兩步外，先看他手上的傷，又看被丟在草裡的藥瓶，瓶塞沒有開啟，他連藥都沒來得及用。
“你跑這麼遠，是怕我追上，還是怕追兵找到海俠？”
“都怕。”
“那你還給我留繩子？”
“怕你摔死，跟想不想見你不衝突。”
蘇彌彎腰去拿藥瓶，張海樓先伸腳踩住瓶口，不讓她碰，另一隻手仍放在膝上，沒有轉身。
“回去替蝦仔守著，他剛淨化完，裡面那個隨時會醒，你跟過來做什麼？”
“給你上藥。”
“樓哥這點傷用不著你管。”
“那就把瓶子撿起來，你自己上。”
張海樓沒有動，鞋底還踩著藥瓶，蘇彌只好蹲到旁邊，用右手扯住他褲腳往上推。
“你若想跟一隻瓶子耗到天亮，我也陪著，反正撤離隊伍已經有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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