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幽深莫測，緩緩開口道出心底最大的疑慮：“白日驚變，那小燕子凌空飛身、擋馬救駕，我第一眼望見她的眉眼輪廓、風骨神韻，便心頭巨震，她實在太像年輕時的允禮了。”
“這世間容貌相似者雖多，可神韻風骨、眉眼氣度這般酷似，實在太過蹊蹺巧合。哀家明知當年江南誕下的孩兒已然夭折入土，可今日見到小燕子，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仿若見到了我當年那個無緣相見的孩兒。”
“弘曆，小燕子的身世，當真只是民間孤女那般簡單嗎？哀家不信世間有這般極致巧合之事。”
乾隆聽聞此言，心頭巨震，神色驟然凝重，連連追問：“皇額娘，您當年親眼所見，那誕下的小皇妹妹，當真徹底沒了氣息？兒臣聽您所言，此事處處透著詭異，未必那般簡單！”
甄嬛眉心緊蹙，極力回想當年江南生產的一幕幕細節，語氣遲疑：“當年為求清淨安穩，我將宮中帶來的人放在其他地方，怕他們有些人認出了允禮，生產穩婆是請的當地人。”
“生下孩子後，穩婆便說我年歲偏大、產程過長，孩兒在腹中憋悶過久，已然窒息夭折。後續請來的郎中診治，皆是同一說辭。彼時我心繫允禮安危，心神大亂、身心俱疲，只能忍痛草草安葬孩兒，匆匆離去。如今時隔數十年細細回想，當年諸多細節，的確疑點重重、太過蹊蹺。”
見太后心緒紛亂、面露焦灼，乾隆連忙柔聲安撫：“皇額娘莫急，此事疑點重重，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小燕子身世不詳，如您所言容貌酷似年輕時候的十七皇叔，又與您有著莫名羈絆，此事可能存在蹊蹺。”
他稍作思索，立刻抓住關鍵線索：“對了皇額娘，當年小皇妹降生，身上可有什麼胎記之類的？”
甄嬛聞言，眸光驟然一亮，開口：“哀家記起來了！當年我抱過孩兒痛哭之時，看見那孩子後背之上，有一枚形似飛鳥的胎記！”
飛鳥胎記！
乾隆心頭一震，重重點頭：“好！有此胎記為證，一切便有跡可查！皇額娘只管安心歇息，切勿勞心傷神、胡思亂想。查證小燕子身世、尋訪小妹下落、追查當年江南舊事，一切交由兒臣處理，兒臣即刻派人暗中徹查，絕不遺漏半分線索！”
甄嬛眼底泛起一絲希冀，鄭重望著乾隆，輕聲託付：“弘曆，此事隱秘重大、關乎陳年秘辛，哀家便全權託付於你了。”
“皇額娘放心，兒臣曉得輕重。”
乾隆不再多言，連忙傳喚宮人入內，小心翼翼將心緒疲憊的太后扶入內殿歇息。
待殿中只剩自己一人，乾隆收斂所有溫和神色，眼底滿是凝重深沉，立刻暗中傳令心腹親信，兵分兩路、連夜徹查。
一路前往京城市井，深挖小燕子從小到大的所有身世蹤跡、成長過往；另一路暗中南下江南，重查數十年前太后江南居所、當年接生穩婆、隨行下人，追查那場夭折背後的所有真相。
夜色沉沉，御書房燭火通明。
乾隆獨坐案前，腦海中反覆回想初見小燕子的模樣。
皇額娘說小燕子眉眼酷似十七皇叔允禮，可在他眼中，那丫頭靈動鮮活、澄澈倔強的眉眼，分明更像年輕時的太后甄嬛，風骨凌厲、心性純粹，自帶一股不甘束縛的韌勁。
倘若……倘若小燕子根本不是什麼民間孤女。
倘若當年江南夭折之事乃是一場精心騙局，那個本該夭折的小妹僥倖存活、流落民間。
倘若小燕子，當真就是皇額娘與十七皇叔當年流落民間的親生骨肉……
那她日日喊自己的一聲聲“皇阿瑪”，豈不是顛倒輩分，讓自己平白佔了皇額娘與十七皇叔的天大便宜？
乾隆撫著額頭，哭笑不得，心頭紛亂難言。
——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漱芳齋內一片清亮安寧。
天色剛濛濛泛白，小燕子便早早醒透，再無半點睡意。
昨日午門救駕的驚險已然散去，心底縈繞的全是即將到來的詩詞比賽，越想越心慌，在床上翻來覆去，終究按捺不住，乾脆一骨碌爬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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