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朗氣清。
劉徹失約了。
獵場無風,日頭明晃晃懸在頭頂,曬得地面發燙。遠樹紋絲不動,連葉子都懶得晃。
陳嬌嬌穿一身甘藍騎裝,深近墨色,襯得整個人冷峻了幾分。頭髮高束,同色髮帶紮緊,額前光潔,不留碎髮。她站在射箭場上,手握一張弓。
常青立於側,捧一筒箭羽。綠袖今日未跟來,只遣了他。
出門時他尚覺奇怪,平日郡主出行,身邊從來都是綠袖,何時輪到他一個馬奴?如今他明白了。綠袖是讓他來當出氣筒的。
陳嬌嬌抽箭搭弦,拉弓瞄準。
“劉徹,你食言!”她低罵一聲,鬆手。箭釘在靶上,離紅心差一指。
她皺了皺眉,她要的是十全十美,是箭箭正中,是無可挑剔。她從小如此,做一件事便要做到最好,做不到便重來,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
她讓常青去撿箭,重新搭弦。
“定是移情別戀了。”又一箭出去,偏得更遠。她咬了咬唇,不懂那歌女有什麼好,劉徹眼瞎。
常青小跑著撿箭遞上。她接過,搭箭,拉弓。
“都給本郡主去死!”
這一箭中了紅心,卻偏左。她低罵一聲,重新計數。她定了規矩,連續十發十中,中間脫靶或偏了便從頭再來。越是心浮氣躁,越要把箭射準。
常青在靶與郡主之間來回奔忙。日頭烈,曬得他後背溼透,汗沿額角淌,可腳步沉穩,呼吸平穩,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陳嬌嬌注意到了。
她已射了上百支箭,手臂痠痛,額上沁汗。可這馬奴,那歌女的弟弟,來回跑了這麼多趟,竟面不改色,氣息如常。
她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上來,倒要看看,是他跑得久,還是她射得久。
她繼續射,一支接一支。常青繼續跑,一趟又一趟,無怨言,無表情,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關。
手臂越來越酸,虎口被弓弦震得發麻,汗珠順著臉頰淌進眼裡,澀得發疼。她眨了眨眼,沒有停。
膝蓋傳來隱隱鈍痛,昨日壓腿太過,今日便來討債。她咬了咬牙,將那痛意壓下去。
終於,在連續重新計數後,她射出了十發十中。
最後一箭正中紅心,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弓垂下來。手臂酸得抬不起,虎口磨出紅痕,手指微微發抖。
她看了一眼常青。
他立在幾步外,捧著箭筒,額上有汗,胸口微伏,呼吸卻依舊平穩,連喘都不喘。她忽然有些氣惱,她累成這樣,他倒像沒事人。
“你來試一下。”她把弓遞過去,語氣帶著賭氣,“若中紅心,便讓你歇。”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心裡想的是,他一個馬奴,乾的都是粗活,哪裡會射箭?讓他出出醜也好,省得她一人悶在這裡,生悶氣。
常青接過弓,走到射箭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弓,又看了看遠處的靶,五十步外,紅心巴掌大。他沒有多想,搭箭,拉弓,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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