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夢魘，皆始於那次祭拜。
神廟在半山腰，香客須徒步登階。
陳嬌嬌跪於正殿軟枕，合十閉目，心中默唸三遍：阿嬌與阿徹，長相廝守，白頭偕老。一遍比一遍用力，彷彿念得夠重，神明便能聽見。
叮噹。
銅錢滾落身旁，在空曠殿堂裡格外清脆。
她睜眼偏頭，見斜對面坐著一個瞎眼老頭，鬍子花白亂蓬，正彎腰滿地摸索。
“瞎老頭，你別動。”
“若摔著了，本郡主可不會扶你。”嘴上嫌棄著，人已彎腰將散落的銅錢一枚枚撿起。
她又從袖中摸出一錠金子，連同銅錢拍在案上。“看你可憐，賞你了。”
老頭摸到金子，指尖沿邊緣慢慢摩挲，忽然笑了。“姑娘，可要算一卦？”
陳嬌嬌在對面坐下，將六枚銅錢塞進龜殼搖三下，倒出排列。
老頭枯瘦的指腹逐一摸過：“姑娘出身顯赫，命中帶金，此生不愁榮華。”指尖停在最中間那枚銅錢上，
“乾上離下，同人之卦。所配之人，亦是天潢貴胄。可惜六二爻動，同人於宗，吝。”
“什麼意思？”
“情劫。情囚緣散誤終生。所求之人，並非良配。”
陳嬌嬌冷笑：“你一個瞎老頭，憑什麼斷言？”
“卦象如此。姑娘若不信，權當聽個笑話。”
“我偏不信。青梅竹馬，全天下都說我們天造地設。你一句並非良配，就想拆散我們？”
老頭不惱：“執念越深，劫數越重。若能放下，尚有轉圜；若執意強求——只怕鳳凰落羽，不如山雞。”
陳嬌嬌瞳孔驟縮：“你胡說什麼！”
“協恩如握雪。攥得越緊，化得越快。”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掐住。
殿內煙霧忽然濃稠，山神像眉眼彷彿微微轉動，她喘不上氣。
“荒謬！”她霍然起身，腳下一軟，眼前發黑。
“郡主！郡主！”
陳嬌嬌猛地睜眼，她還跪在軟枕上，雙手合十。
瞎老頭、攤子、布幡全都不見。
綠袖扶住她：“您方才閉著眼睛往後倒，嚇死奴了。”她低頭看掌心，指甲掐出幾道月牙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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