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天地混沌。她忽然從雨幕中跑來,闖入他的視野裡,一襲嫩綠衣裙溼透緊貼身軀,懷中抱著一窩小狗。
腳上裙角沾滿泥漬,髮絲黏在頸側,水珠不時滴落。渾身狼狽,可她卻笑意盈盈。
懷裡小狗嗚咽一聲,猛地甩頭,泥水濺了她滿臉。
“豈有此理!”陳嬌嬌怒道,“全甩在本郡主臉上!髒死了!若本郡主不要你們了,看你們怎麼辦!哼!”
常青正趴在馬廄樑上修繕漏處。
他看見動靜,本想現身,卻見陳嬌嬌張望四周,確認無人,便將小狗放在地上,以袖拭面。
“可惡,幸好無人瞧見本郡主這般狼狽。”她低頭對幾隻小黑狗嗔道。
隨即,她掀起身後溼發,一寸一寸擦拭。雪白後頸盡露,水珠滑落淹沒裡衣。淺粉色的繩結隱現其間,那是什麼,他自然知曉。
常青喉結滾動,猛地別過臉去。閉眼,不敢再看。
雨聲淅瀝,馬匹偶爾嘶鳴。衣料摩擦聲、釵環碰撞聲,聲聲入耳,撞得他耳膜發疼,雙耳迅速泛紅。
“好溼。”她嘆息,“安平姐姐府上馬廄離院子也太遠了。”又抬頭望天,“看樣子,雨還要繼續下。”
常青弓身伏在樑上,手腳早已發麻,卻絲毫不敢動彈。
“你怎麼爬到上面去了!”
陳嬌嬌一聲尖叱。
常青心頭咯噔,猛地睜眼,原來她是指著一隻爬到矮桌上的小狗。
他鬆了口氣。
“把人家燒餅吃了,你問過人家沒有?沒規矩!”她將小黑狗抱下,見餅已被啃出缺口,便撕成幾塊,分給小狗。
隨即從袖口中摸出一枚金餅,置於碟上。她托腮略一思索,又將金餅挪到碟底,反扣蓋住。
“如此,便不會被不懷好意之人拿走了。”她滿意地拍了拍手。
雨勢漸小。她起身抱起三隻小狗,笑道:“走了,本郡主帶你們回府。”
身影漸遠,沒入雨幕。
常青等了許久,方才翻身躍下。因麻太久,雙腳踉蹌,險些跌倒。
他走到陳嬌嬌坐過的那把椅子旁,坐了下來。
碟子旁邊,用馬糧豆粒擺著一個字——“謝”。
一粒一粒,整齊分明。
他數了數,共三十粒。連同那枚金餅,一併收入小布袋中。
耳畔雨嘀聲未歇,心口卻有什麼東西,落了地,生了根。
——可回憶多美好,現實便多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