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好歹！”
常青出了公主府，去了後巷。
常母坐在鋪上發呆。四十出頭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頭髮花白大半，臉上溝壑縱橫，眼皮耷拉著，嘴角往下撇。
“母親。”常青蹲下身，將賣身契遞過去，“郡主贖回來了。”
常母猛地睜大眼，一把搶過紙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發抖。常青沒打擾她，起身收拾行李，扶著她出了公主府。
在城南貧民區租了一間屋子。
常青將包袱放好，桌子腿用木片墊平，陶罐灌滿水，灶臺歸置齊整。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動作利落。
常母坐在長凳上，盯著他的背影，目光積壓著怨毒。那背影、身形、走路的姿態，和她那個負心漢丈夫一模一樣。
嘴唇開始發抖。“都怪你。”
常青的手頓了一下。
“都怪你！”聲音拔高，“要不是你，子君早就當上太子良娣了！都怪你——讓堂邑郡主拿你來要挾太子！”
“你這個禍害精！”
三個字砸下來。常青沒有回頭。
身後一聲脆響。
常母抓起陶杯砸過來，水潑在他頭上，陶杯擦著額角飛過，“啪”地摔碎。額角擦破皮，滲出血珠。
常青一動不動，水從髮梢一滴一滴落下。
“禍害精！當初就該把你流掉！”
常青垂著眼，看著地上的碎片，嘴角彎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流”字是母親取的。小時候不懂，長大了懂了。母親在告訴他，他是個本該被流掉的，是多餘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母親，郡主幫我改名叫常青了。官府記錄在冊。”
聲音很輕，可“常青”兩個字說出來時，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常母愣了一瞬，怒火更旺。“還敢反駁老孃！”猛地站起來，碗筷滾了一地，“老孃在公主府住得好好的，如今住這種鬼地方！”
她瞪著常青，目光剜過來：“錢呢？”
常青從袖口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沉甸甸的。七十幾個四銖錢與幾枚碎銀子，攢下的工錢和鄭家兄弟賠的。
常母眼睛一亮，一把搶過布袋，將錢倒在掌心裡數。
“母親，這是生活費。別拿去賭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目光帶著被看穿心事的兇悍：“少管老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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