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嘆了口氣：“倒也不至於。”他轉頭看向館陶公主，“館陶姐，您也太狠心了。”
館陶卻垂著眼，不鹹不淡道：“皇弟，是我太縱容她，才讓她如此不懂分寸。”
陳嬌嬌低頭，聲音怯怯的：“母親教訓得是。”
景帝看著陳嬌嬌眼尾微紅的樣子，眉頭蹙起來。他轉臉看向安平公主：“安平，你身為長姐，理應安撫弟妹，卻總是小題大做、挑弄是非。”
安平公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轉眼祖母和父王全倒向陳嬌嬌，偏她還裝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剛要開口，王皇后死死掐住她手腕。
安平公主吃痛，只能把衝到嗓子眼的話咽回去，低下頭：“父王教訓得是。”
陳嬌嬌站在竇太后身側，垂著眼，嘴角不動聲色地極輕一彎。
帷幔掀開，太醫躬身而出。
“回陛下、太后、皇后，太子殿下已醒。天氣炎熱，連日操勞，體虛乏力，中了暑氣。加之墜馬受驚，方才昏迷。臣已開了方子，殿下服用後靜養幾日便可痊癒。”
太醫說這話時，目光微垂，與榻上那雙剛睜開的眼睛極快地交錯了一瞬。
劉徹躺在那裡，面色蒼白如紙，唇上無半點血色，那雙眼睛裡卻清醒得不像一個方才昏迷的人。他輕輕闔上眼，像是又沉沉睡去。
殿內眾人皆如釋重負。
王皇后跌坐回椅子上，安平公主撲到榻邊握著劉徹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景帝站起身來吩咐了幾句，轉身離開。
竇太后緩緩鬆了口氣，館陶長公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語了幾句。
夜色如墨。
人群漸漸散去。殿內只剩下幾個值守的宮女和太醫。陳嬌嬌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看著劉徹被餵了藥。
又過了一會兒，太醫來診了脈，說太子已醒，無礙，只需靜養。宮女們將帷幔放下，將燭火調暗，便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陳嬌嬌站在原處，目光落在那扇月白色的帷幔上，銀線繡的雲紋在微弱的燭光裡幽幽發亮。帷幔後面，是他安靜沉睡的臉。
她轉過身，走了出去。
廊下的風迎面吹來，帶著秋日的涼意和草木凋零的氣息。
“郡主，回行宮麼？”綠袖不知何時來了。
陳嬌嬌搖頭，轉身返回太子殿內。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常青呢？”
綠袖愣了一下，低聲道：“回房了。奴婢見他臉上帶著傷，走路也不太穩，是傷著了。”
陳嬌嬌沉默了片刻。
“讓太醫去看看他。別讓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