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是誅九族的罪。就算她是館陶長公主,就算她是竇太后女兒,就算她是皇帝親姐姐,造反的罪名一旦坐實,誰也保不住她。
館陶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嗤笑了。她搖了搖頭,走到椅邊坐下,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
“不然呢?我原指望你當太子妃,穩固咱們家的皇權。可你近來與太子鬧彆扭,還差點退婚,你娘我…還怎敢把希望全押在你身上?”
陳嬌嬌攥緊了裙襬:“可是,劉徹對梁王已起防備。我們涉入,若被皇舅舅知曉,就算是親人,也難逃罪責。”
館陶端著茶盞,吹了吹浮葉,又喝了一口:“反正最後誰贏了,娘都能從中獲利。”
陳嬌嬌看著母親,心裡湧上一股寒意。
她太瞭解母親對權力的野心了,從小到大,母親在她耳邊說得最多的,就是“你要當太子妃”“你要當皇后”“你要讓咱們陳家世代榮華”。
她從不知道,母親除了壓在劉徹身上的賭注之外,還開闢了另一條路。
館陶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陳嬌嬌面前,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圓潤,掌心柔軟,保養得宜,看不出半點歲月的痕跡。
“不過呢,你倒是提醒娘了。不能明面從堂邑縣發往梁國,得繞去別的諸侯王國,最後再進梁國。不過這價格,就得翻三倍了。”
她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有幾分讚許,幾分好笑:“總之咱們家,就擁有了源源不斷的財富。”
陳嬌嬌站在原地,低下了頭。許多事情不是她能夠決定的,母親要做的事她攔不住,梁王要做的事她管不了,劉徹要查的事她幫不上。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郡主,在這個巨大的政治棋局裡,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怕一旦東窗事發,會萬劫不復。
館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劉徹這孩子越大越心機重。娘看那劉賣這孩子,也不錯。”
陳嬌嬌猛地抬起頭:“娘!”
館陶被她這一聲呵斥逗笑了:“好好好,不說,不說。”她擺了擺手,目光卻沉了下來,“但王姪那賤人,她女兒比不過你,對你用陰招,昨日竟敢容許她女兒打你。”
館陶眼睛裡滿是狠戾。
“呵——娘要她明白,不是因為她兒子娶了你,你才是太子妃。而是你陳嬌嬌,生來就是太子妃。”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
“得嬌者,得天下。”
陳嬌嬌的眼眶紅了。
昨日她被安平公主打了一巴掌,母親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什麼都沒有說。她以為母親覺得她活該,在怪她又惹了禍。
可原來母親記著,只是不在人前發作,她把那筆賬記在心裡,記在骨頭裡。用權力,用地位。
她走上前去,張開雙臂抱住了母親。
館陶被她抱得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伸手摟住女兒的腰,輕拍她的背,像小時候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娘——”陳嬌嬌的聲音悶在母親肩窩裡,“女兒不想你過多牽扯。若梁舅舅舉兵失敗,東窗事發,該當如何?”
“放心,還有你外祖母。”
陳嬌嬌閉上眼睛,將臉埋在母親肩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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