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換了一身粉色衣裙，重新梳理了妝發，回到席間，在劉徹身旁坐下。
劉徹自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面上無波無瀾。
陳嬌嬌低著頭，雙手擱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裙襬的褶皺。
她抬眼看向母親的方向，館陶長公主正與竇太后、劉啟帝說笑，眉眼舒展，彷彿方才那場意外從未發生過。
陳嬌嬌的目光在母親臉上停留，想從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尋出一點關心、一點心疼，哪怕只是一瞬。
什麼都沒有。
館陶沒有看她。甚至沒有往她這個方向瞟過一眼。
她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樽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嗆得她眼眶發熱。
她又看了一眼劉徹，他正望著歌舞，神情淡漠，像是身邊坐著的不過是一件擺設。
一整晚，陳嬌嬌都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當有人投來注視或嘲笑目光時，她便仰起頭微笑著回敬對方。
可那雙杏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像燭火燃到了盡頭，只剩下最後一小截燈芯，在風中搖搖欲滅。
劉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他的餘光捕捉到她的側臉，低垂的睫毛，抿緊的唇角，還有那隻在袖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的手。
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意姑母的看法，在意得要命。
他又倒了一杯酒，憤憤地灌了下去。
……
宴散人空。
殿內只剩零星幾位收拾殘局的宮人。
陳嬌嬌攥了攥袖口，終於忍不住側頭看向他：“你方才心裡是不是也跟他們一樣，覺得我很差勁？”
劉徹飲了幾杯酒，姿態鬆散地靠在椅背上，聞言冷哼一聲。
陳嬌嬌心頭火起，伸手推了他一下：“劉徹，我問你話呢！”
“你能不能改改，自己受挫便找我晦氣的毛病？”劉徹被她推得向後一仰，也惱了。
陳嬌嬌眼尾泛紅，腕上纏著的護腕在燭光下隱約可見。她咬了咬唇，聲音低了下來：“我還不是因為你喜歡看歌舞，才去學的。”
劉徹冷笑一聲：“為我？陳嬌嬌，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更多是為了姑母吧。”
陳嬌嬌幽怨地瞪著他：“少扯我母親。我摔了跤，你一句關心都沒有。你受傷昏厥那會兒，我還照顧過你呢。”
“我受傷昏厥有一半緣由，是拜你所賜。你照顧不是應該的？”劉徹嗤笑，“再說你盡責了嗎？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呵！”陳嬌嬌眼眶一熱，聲音拔高，“別以為我不知道，打馬球那日你是故意墜馬的。害我成為眾矢之的，受傷昏厥那也是你活該！”
劉徹眼神閃縮了一瞬。
陳嬌嬌敏銳地捕捉到了，被她猜對了，劉徹果然心機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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