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隱在暗處的侍衛聞聲而動，不過片刻，池塘邊便再無旁人。
風聲拂過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只要我一聲令下，”劉徹的目光鎖在她臉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們便不會再多說半句。”
陳嬌嬌低下頭，唇角牽起一彎帶著澀意的弧度，似笑非笑：“呵。”
她頓了一下，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悶悶的：“今日不講，明天就不講了？當面不講，背後也不講？”
她喉間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嚥下了翻湧的情緒，聲音壓低了一些，“這就是事實。怎麼，還不許人說了？我如今，就是一顆棄子。”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那雙杏眼裡沒有眼淚，卻像蒙著一層擦不乾淨的霧氣：“你我從小就知道，想要獲得長輩的青睞，就要出類拔萃。要爭，要搶，要處處拔尖，才有立足之地。在這長安城裡，王孫貴族才會高看一眼。”
“你以為，光憑几個覬覦我的男人出現，我娘就會心軟原諒我？”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低得像自言自語，“不會的。她與你的母后合作籌謀多年，豁出臉面，壓上一切，才扶你上到今天這個位置。如今一場空。”
“換作是我，我會比她更氣結。”
她說著，眉頭緊蹙，壓住喉間翻湧的酸楚，指甲卻無聲地嵌入掌心。
劉徹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那你重新嫁給朕，不好嗎？”
輕輕一句話，落在安靜得只剩風聲的池塘邊，卻重得像一塊投進深水的石頭。
陳嬌嬌的手指攥緊了衣裙，指節發白。
她垂下眼簾，眨了眨那雙泛起水光，卻始終不肯落下來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終倔強地搖了搖頭。
沒有出聲解釋，只是一個極輕的、卻不容更改的搖頭。
劉徹伸出手，頓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側過頭，不肯回望的輪廓，指尖蜷了蜷，又緩緩收回。
那隻手落在身側，緊握成拳，指骨泛白。
陳嬌嬌卻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揚起下巴，將那些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換了副輕快的語氣：“話說回來，我獨自替你扛了穆木那場殺劫，四捨五入，也算從龍有功。討個賞，不過分吧？”
劉徹看著她這副討賞，還非得擺出一副傲嬌模樣的姿態，壓下心口那陣澀意，勾唇勉力一笑：“說。”
“我想要入朝為官。”她一字一頓，鄭重道。
劉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隨即皺起眉：“別的我都能應你，這個不行。”
“我知道這事難。”陳嬌嬌揚起下巴：“可你當初答應過我，會補償我一個‘違背祖宗禮法’的。”
劉徹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陳嬌嬌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杏眼，喉頭動了動，卻躲開了那道視線，微微側過頭，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掙扎了很久才說出那句話：“我以為……你會拿它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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