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嫣從雍地快馬趕回，風塵僕僕入宮稟報：“陛下，雍地搜尋到的屍骨已與失蹤名單核對，唯獨……沒有郡主的屍骨。如今寒冬大雪，搜尋艱難，或許要等來年開春……”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部分侍衛是被狼群咬死，唯獨侍衛長是一箭封喉。臣懷疑，此事並非意外，而是人為。與當日刺殺陛下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劉徹閉了閉眼：“他們劫持了嬌嬌，為何不用她來要挾朕？”
話一齣口，他自己已想到了答案。
是他否認了，陳嬌嬌的皇后身份。
在他昭告天下“許她婚嫁自由”的那一刻，陳嬌嬌在劫匪眼中，便已失去了價值。
韓嫣低下頭，沉默不語。
田蚡卻小心翼翼道：“臣以為，有兩種可能。其一，郡主在劫匪手中未能撐過多久，故他們才鋌而走險，劫持常姑娘以要挾陛下。”
“其二……郡主還活著，還主動透露常姑娘的訊息，借劫匪之手綁架常姑娘，以達成某種目的。”
韓嫣抬眼：“田大人，這是查出了什麼？劫匪就非要從郡主口中，才得知常子君的下落？”
田蚡忙道：“臣不敢妄言，均是猜測。”
“夠了。”劉徹打斷他們，聲音疲憊，“繼續搜查，尤其是刺殺朕的匈奴人。朕感覺，刺殺與劫持是同一批人所為。只是碰巧……朕不在告祭禮儀車隊中而已。”
他揮了揮手，讓二人退下。
空蕩蕩的大殿裡，劉徹獨自坐在御座上，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陷入深深的無力之中。
……
常青帶著陳嬌嬌一連跑了五六家醫館，門敲了一家又一家，那些坐堂大夫湊過來，看了看她的喉嚨，又翻了翻眼皮，不是搖頭就是嘆氣，沒有一個敢打包票。
直到城東這間不起眼的小醫館，鬢髮花白的江大夫掌了燈，取了一支竹籤壓下她的舌根，細細查了半晌，又搭上她的腕脈。
片刻之後，他捋著鬍鬚緩緩開口：“這喉嚨倒是能治好，不過——”他頓了頓，搖了搖頭，“聲帶受損，日後唱曲兒什麼的，怕是不行了。”
常青聽到這話，緊繃了大半夜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了半分。能說話就好，能說話就行。
然而江大夫的眉心並沒有舒展，手指依舊壓在她的脈門上，面色越來越凝重。
“這似毒非毒——”
他起身從藥櫃深處一堆舊醫典，翻了好幾卷書，對照著脈象看了又看，才沉沉嘆了口氣。
“是被下蠱了。”江大夫的話頓住了，目光在陳嬌嬌臉上停了片刻，“這蠱叫‘嗜睡蟲’。霸道得很。起初只是嗜睡乏力，隨後昏睡的時間會越來越長，一日清醒的時辰漸漸縮短，到最後……”
江大夫看向常青，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始終一言不發的陳嬌嬌，“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陳嬌嬌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寫上：“還有多少時日？”
“四十四天。”
診室裡安靜了一瞬。
常青猛地攥緊拳頭，聲音都啞了幾分：“先生既識得這蠱毒，定然也知道如何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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