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這才轉過身來。
他低頭看見陳嬌嬌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腳上沾了塵，腳趾凍得有些發紅，單薄的單衣裹著她的身子，一臉的倉惶與不安。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對不起。”他彎下腰，將她從地上重新抱起來，聲音低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自責，“我不該留你一個人，讓你害怕了。”
陳嬌嬌被他抱在懷裡，仰著臉望他。
他那雙平日裡沉靜穩妥的眼睛此刻全是懊惱與心疼，她的心口忽然就酸了。
委屈的情緒來勢洶洶，一下子就漫上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鼻頭髮酸，眼眶也跟著發酸，只能垂下眼睫，用力眨了幾下，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常青將她抱回房間，放在床上，低頭瞧見她髒了的腳，站起身來：“我去把水提回來。”
他轉身出門，片刻後便拎著方才撂在門口的兩桶水回來了。
他把浴桶裡裡外外刷洗了兩遍，又將水一壺壺燒開倒進去，忙碌的身影在房間裡穿梭，動作麻利又仔細，不一會兒浴桶裡便裝滿了溫度剛好的熱水。
“郡主，都已準備好了。”他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臉頰不知是被熱氣蒸的，還是別的原因，有些發紅，“我先出去。”
他轉身要走，袖子卻被一把拽住了。
常青回過頭，陳嬌嬌坐在床邊，一手指尖攥著他的袖口，另一隻手沾了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你得在門外面守著我。”
寫完了，她抬起頭，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命令，只有一份劫後餘生之後不易察覺的依賴，像一個終於找到安全所在的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試探著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常青站在那片氤氳的水汽裡，看著她的字跡，看著她仰起的臉。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唇邊漾開一個極淡極溫柔的笑意，點了點頭：“放心吧，郡主，我會保護你的。”
他轉身出門，將房門輕輕合上，背過身去，脊背貼著門板，立在門外。
隔著一道門，裡頭水聲隱隱。
他仰起頭，閉了閉眼，守在那裡，一動不動。
回想啟程十日，大半日子在雪中趕路。
起初她還能騎馬，與他並肩走一段看看風景。
沒幾日便撐不住了，清醒的時辰越來越短。
他將馬車趕得極穩，過坑過坎都放慢速度，生怕顛著她。
這日傍晚雪停了，天邊露出一角暗沉暮色。他勒馬回頭：“郡主，驛站到了。”
裡頭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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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