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可以下”元景帝說話的速度變得慢了下來，像是故意在吊著面前的兩個人“但在下這道聖旨之前，朕得先弄明白，這聖旨到底下得糊不糊塗。你們倆一個兩個的都說自己糊塗，朕不能光聽你們兩個老糊塗的一面之詞，就把兩個孩子的終身大事給定了。
德才，去把興寧郡主和何景熠一塊宣進宮來，興寧郡主到了以後先帶去偏殿候著，朕要分開問話”他目光掃過還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淡淡地補了一句，“你們兩個，站到旁邊去”
何景熠就在宮門口等著，他趴在馬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宮門口的方向，那匹馬大概是覺得有些無聊了，時不時的甩甩尾巴打個響鼻。
他看著裡面有個人影越走越近，還朝著他這邊來，他從馬上下來。
德才一看他這副在宮門口蹲守的架勢，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何二公子，您就在宮門口等著啊？那巧了，省得老奴再往臨淵王府跑一趟，皇上宣您進宮呢！”
“宣我進宮？”何景熠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如果他和興寧的事情順利那現在出來的應該就是他爹跟雍王，皇上就不可能宣他進宮，他試探著問道，“德才總管，皇上宣我進宮是不是因為我跟興寧郡主的婚事？”
“何二公子，您就別問了，皇上的心思老奴哪敢亂猜”德才把拂塵換了個手，依舊笑眯眯的，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總之您進宮就是了，不是什麼壞事”
進大殿之前，何景熠在殿門外的停了一會。他抬頭看著那扇殿門，深吸了一口氣，又抬手整了整衣服，這才跟著德才進去。
德才將他引到大殿中央後便退了出去，何景熠撩袍跪了下去，聲音清朗而乾脆：“草民何景熠，叩見皇上”
而上面坐著的元景帝沒有出聲，反而是拿起一本奏摺翻了兩頁，又端起茶抿了一口，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底下還跪著個人。
何景熠保持著跪姿，一動不動，目光垂在面前的御階上，既不東張西望，也不慌張。
雍王站在旁邊，偷偷覷了他皇兄一眼，不知道他皇兄到底在想什麼，但他跟皇兄一塊長大，知道他做什麼事都不會沒有緣由，便又把目光移到了跪著的何景熠身上。
這一看他心裡那點憋了一早上的悶氣倒是順了不少，這臭小子，趁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就把他家興寧勾搭走了，該，就該讓他多跪一會。
大概過了兩炷香的工夫，御案後的元景帝依舊沒有開口。他手裡那本奏摺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偶爾拿起筆在紙面上虛虛劃過，卻一個字都沒寫。
何景熠依舊跪在地上，膝蓋都已經麻的失去知覺了，兩條腿跟有無數只螞蟻在爬一樣。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換過姿勢，就那麼咬著牙硬撐，汗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元景帝表面在看奏摺，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落在這個何景熠身上。
他見過太多在他面前唯唯諾諾，跪不到半柱香就開始偷偷挪動的人，也見過太多在他面前裝乖賣巧，實則沒有一點骨頭的紈絝。
可底下這小子從頭到尾都沒動一下，不偷懶，不東張西望。元景帝心裡想著，這，這小子還真挺倔。
正想著，德才走了進來，湊到他耳邊說了什麼，然後退了出去，元景帝這才放下了手裡的摺子，抬起眼：“起來吧！”
“是”何景熠應了一聲，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可兩條腿很軟。他咬緊牙，雙手死死攥著袖口，硬是靠著一股倔勁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兩條腿又麻又疼，很難受，腳下晃了晃，又硬生生站直。
“何景熠，你覺得你跟那些在上京備受誇讚的世家子弟和你兄長比起來，你好在哪？朕好像從來沒有在外頭聽到過你什麼好話，倒是成績墊底被趙院長拿戒尺追著打的這些事，聽了不少”
“好在哪？”何景熠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他腦子裡不斷的在翻，在翻自己這些年來幹過的所有事。
跟那些世家子弟比文采，他連一篇策論都背不全，跟他兄長比穩重，他從小到大事事都需要他兄長兜底。他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然後重新跪了下去，抬起頭看著元景帝皇帝：“草民想不到！”
“那你憑什麼娶興寧？”元景帝的語氣忽然沉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一直壓在何景熠身上，“興寧雖只是郡主，可朕把她當做親生女兒，而朕的女兒不能嫁給一個什麼都不會的紈絝”
何景熠聽到這句話慌了，他覺得心被人狠狠攥住了，有些說不出話，但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在用力。
“皇上，草民是真心喜歡興寧郡主的，不是一時興起，不是見色起意，是一點一點積出來的喜歡。草民知道自己不夠好——功課不如兄長，武藝不如她，名聲也不如那些被人誇讚的世家子弟。
但草民會努力做到最好，給她最好的。她想要什麼，草民就去學什麼，她想讓草民變成什麼樣，草民就變成什麼樣。草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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