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她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你為什麼就非要拉著我一起看雪?這雪有什麼好看的?還是說,你覺得跟我一起看,這雪能變成金子?”
宋渡隨沉默了。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蕭顏,燭光在他眼底跳躍,映出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飄忽,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因為……”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黯淡,彷彿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書院。
“有個人說京城的冬天太冷了,冷得讓人受不了。可是雪天很好看,可以煮酒烤紅薯堆雪人,從第一場雪,看到最後一場雪,那這個冬天,好像也就不那麼難熬了。”
宋渡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的笑意。
“她還說,她以後每年冬天都找我作陪。可是……我等了好多年,卻再也沒有等到她。”
蕭顏怔住了。
她看著宋渡隨,看著他眼中那化不開的悲傷和眷戀,心臟像是被爪子拍了拍,泛起一陣陌生的酸澀。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剩下窗外風雪的呼嘯聲。
“不知道你在說誰。……瘋子。”
許久,蕭顏才從喉嚨裡擠出句話,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她別過頭,不再去看宋渡隨那雙能將人溺斃的眼睛。
她走到窗邊,沒有關上那道縫隙,反而伸手將窗戶的插銷開啟,將窗戶推開得更大了一些,用一根小木棍支住。
凜冽的寒風瞬間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吹得宋渡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唔!”他茫然地看著蕭顏。
“就在這裡看。”蕭顏背對著他,聲音聽起來依然沒什麼溫度,“不準出去。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看完了就給我滾回床上去睡覺。”
說完,她轉身走到床邊,抱起那床厚實的錦被,走到宋渡隨身邊,然後……不由分說地,將整床被子劈頭蓋臉地扔到了他的身上。
“唔唔嗯!”
宋渡隨被砸得悶哼了一聲,整個人都被厚重的被子給淹沒了。剩了隻手在空中刨刨刨。
“裹嚴實了。”蕭顏無視他亂揮的爪子地命令道。
宋渡隨在被子裡撲騰了半天,才手忙腳亂地把頭鑽了出來。他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俊秀的臉,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有些滑稽,像一個被扎得歪歪扭扭的大號粽子。
他看著蕭顏,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反而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溫潤又幹淨,像冰雪初融後,山間盛開的第一朵花,瞬間衝散了他眉宇間所有的陰鬱和病氣。
“好。”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歡喜。
蕭顏被他這個笑容晃得有些眼暈,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狼狽地移開視線,冷哼了一聲:“笑什麼笑。”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沒有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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