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
沈蘅沒有瞞她。
“後來他爬在牆頭上跟我說過話，在廟門口給我送過桂花糕。他來找過我，不是一次，是好幾次。”
周氏的手指收緊了一些，茶盞在她手心裡微微傾斜。
沈蘅伸出手，把茶盞從她手裡輕輕扶正了，碰到周氏的手指，涼的，像深秋的井水。
周氏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攥著帕子。
“你知不知道他是勇毅公府的世子爺？你知不知道他家裡是什麼門第？你知不知道他父親是什麼人、他母親是什麼人、他族裡的長輩都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地釘下來。
“我知道。”沈蘅說。
“你知道，那你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你是庶女。你父親是六品官。你跟他的門第差著多少，你知道不知道？”
沈蘅看著她。“我知道。他都告訴我了。他父親提了三個條件，去邊關立軍功，去求皇上賜婚，在他成功前不能見我。
現在他去了邊關。我不知道他能否活著回來，但我想等他。給自己一個心安。”
周氏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裂了。
像冰面上被投了一顆石子，漣漪從中間向四周擴散，冰面沒有碎，但你再也不會覺得它是一整塊完整的冰了。
“他給你寫信？”她的聲音有些澀。
沈蘅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這是最近的一封。”
周氏接過去，抽出信紙，展開。
她的目光在信紙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蘅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遞還給沈蘅。
“他多久寫一封？”她問。
“隔幾天就寫。有時候長，有時候短。”
沈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周氏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道光，
周氏見過那道光。
在沈茹的眼睛裡，在許姨娘的眼睛裡，在她自己年輕時的眼睛裡。
那道光燒了，有的滅了，有的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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