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一步一步往裡走,走到月洞門時,她看著這道門,她之前是不是經過了許多次,實在是太熟悉了。
又往裡走,她看到了桂花樹,看到石桌,看到廊下的美人靠,她站在美人靠旁,看著這些場景,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面碎片,斷斷續續的。
她看到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女孩蹲在桂花樹下撿花瓣,抬起頭朝某個方向喊了一聲,嘴角還沾著糕餅碎屑。
她看不清那女孩的臉,但她就是覺得很熟悉,像在哪見過。
她又看到一個稍大些的姑娘站在迴廊盡頭,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她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像在猶豫要不要過去。
看到那身影,沈蘅有點想哭,在她動身時她的髮尾輕輕晃了一下,她一點點的朝她走近,又一點一點的消散,她始終沒有看清她的臉。
她繼續往前走,經過廂房的窗下時,那些碎片又湧了上來。
她看到一個姑娘坐在廊下吃糕,邊吃邊翻著話本子,看得入神,連旁邊有人經過都沒注意到,直到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
接著,她開始看到一些人影,她看到一個圓臉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蹲在廊下剝蓮子,一邊剝一邊抬頭跟誰說話。
她面前不遠處,一個穿著青色衣裳的年輕女子坐在石階上,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她說,又像是在看更遠處。
她還看到一張女子的臉,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低頭做著針線活,衣服領口繡著一小串金黃色的桂花,她也看不清她的臉,但她能感受到她的溫柔。
她又看到一個身影,小小的,站在院門口,探了半個腦袋進來。
她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她在門檻上放了一顆油紙包著的糖,然後轉身走掉了。
沈蘅站在院子裡,那些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浮現。
她們出現在她經過的每一處角落,像是住在這座府邸的每一道縫隙裡,隨時等著她路過時,輕輕碰她一下。
她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但她能感受到那些畫面裡藏著的溫度。
經過廊下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看到一個穿青灰色衣裳的年輕女人站在灶臺前,低著頭在燒水。
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她的臉,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橘色。
她手裡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已經做過許多年了。
她看到她往鍋裡下了一把麵條,又打了兩個雞蛋,蛋白在滾水裡迅速凝固,邊緣泛起白色的細沫。
她看到一個小身影,在晚上時往屋裡走,看到桌上那碗麵時,習慣性的就吃,知道這是為她做的。
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記憶,她不是穿越來的沈蘅嗎?現在腦海裡的畫面是怎麼回事,腦海裡的事情就像是她做的,她到底是誰,沈蘅的腦子現在有點痛。
就在沈蘅回憶時,之前看門的小廝回來了,還帶回了一群人。
沈蘅聽到了一串腳步聲傳來,雜亂而急促,她抬起頭,看到一群人從前面走來。
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女子,穿著一件暗紅鑲邊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髻上簪著一支金步搖,步搖下方垂著一顆蓮子大小的珍珠,在午後的光裡微微晃動。
她身後跟著兩個中年女子,一個穿著深藍底暗紋褙子,一個穿著藕荷色的衣裳都掩蓋不住她們的漂亮,看起來年輕時候肯定更驚豔。
走在最後面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襖,頭髮紮起,用粉色的髮帶繫著。
她跑得最快,眼睛裡滿是急切和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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