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收拾著那夥賊人留下的殘局,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阿史那月站在院門口,看著關銘山帶來的那隊人馬在村中往來巡查,幫著村民修理被破壞的門板、收拾散落一地的雜物。
她收回目光,朝關銘山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
“謝謝將軍前來搭救。既已無事,將軍就請回吧。”
關銘山看著她,笑了笑:
“是阿月有勇有謀,救了一村的百姓。只是……下次阿月不要再這樣以身犯險了。我擔心你。”
阿史那月垂下眼:“妾身賤命,不勞大將軍費心。”
關銘山知道她在賭氣,他看著她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抬起手用袖口在眼角抹了一把,聲音裡竟帶上了幾分哭腔:
“嗚嗚嗚,要是阿月不在了,我就成了老鰥夫了,我好可憐……”
阿史那月被他這突然的惺惺作態驚了一下,偏過臉去,掩住了嘴角忍不住勾起的弧度。
“就該叫你手底下的人都來看看,”她瞥過臉來,忍著笑道,“他們關大將軍竟是這一副勾欄做派。我看以後誰還服你。”
關銘山見她笑了,收了那副假哭的模樣,也彎了彎嘴角。
天色忽然暗了下去,烏雲遮月,潮溼的風捲著點點細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給本來沉悶的心情帶來一絲清涼。
阿史那月伸出手去,掌心朝上,去接那落下來的雨滴。細密的雨絲落在她手心裡,聚成一小汪,又沿著指縫漏下去。
她看著那些漏走的水珠,喃喃道:“下雨了。”
她迎著風往前走去,衣袂被吹得獵獵翻動。關銘山跟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阿月,回去吧,別淋溼了。”
“關銘山,你想淋雨嗎?”阿史那月卻轉過頭來,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他許久沒見過的、近乎孩子氣的期待。
關銘山怔了一瞬,話到嘴邊便拐了個彎:
“想……想啊。”
阿史那月得了他的回答,轉身便往海邊的方向跑去,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被雨水泡軟的沙地上,像個孩子似的。
關銘山在後面喊了一聲,沒喊住,只好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了,起初還是細細的雨絲,轉眼便連成了密密的線,又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幕。
兩人的衣衫很快便溼透了,貼在身上,阿史那月跑得累了,跌坐在岸邊一塊被潮水磨平的礁石上,仰面朝天,閉上眼,迎接著潑天而下的雨水。
關銘山沒有再任由她胡鬧下去。他四下望去,不遠處有一處廢棄的漁汛瞭望臺,臺子建在突出海岸的一塊礁石上,三面環海,只有一面連著陸地。
他彎下腰,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打橫抱起,快步朝那處瞭望臺走去。阿史那月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不再掙了。
瞭望臺的青石基座被潮水侵蝕得坑坑窪窪,木頭的樓梯已經朽了大半,踩上去吱呀作響,頂上蓋著一層殘破的茅草棚,四面沒有牆,風從任何一個方向灌進來都暢通無阻。
關銘山解下自己的外袍鋪在地上,讓阿史那月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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