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們把裴昭拋起來,又接住,喊著“小將軍神勇”。幾個老卒衝到城樓上,對著裴纓,規規矩矩行了個軍禮:“小先生。”
“小先生。”
“小先生!”
裴纓站在城樓上,看著關內歡呼的人群,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前世,她爹的三萬大軍,死在這座城下,屍骨無存。她跪在城牆根下,聽著滿城的哭聲,連一句“我爹是冤枉的”都沒能喊出口。
這一世,雁回關還在。她爹還在。那三萬條命,保住了。
“阿纓。”裴元慶走上城樓,站在她身邊,“這一仗,是咱們家的。”
“嗯。”裴纓說,“是咱們家的。”
慶功的酒,擺到了月上中天。
裴纓坐在城樓的角落裡,端著碗酒,沒有喝。她看著關內跳動的火光,心裡卻想起另一件事。
石永年倒了,韓振倒了。可賀光庭還坐在御史臺裡。那個“右手小指缺了一截”的傳話人,還在臨京和北狄之間的沙棗林裡跑著馬。
還有呼延烈。他退了一百里,沒有傷筋動骨。他還會回來。
“想什麼呢?”霍霆端著碗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怎麼把剩下的仗打完。”裴纓說。
“急什麼。”霍霆灌了口酒,“仗,一場一場打。路,一步一步走。”
裴纓看了他一眼:“霍將軍什麼時候學會講道理了?”
“跟你學的。”霍霆扯了扯嘴角,“你不是說了,”不下大餌,釣不來大魚“?”
裴纓一愣,忍不住笑了。
夜風裡,城樓上的火把噼啪作響。遠處,雁回關的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醒著的龍,盤在關牆之上。
就在這時候,一騎快馬,從官道盡頭疾馳而來,蹄聲急促,一路衝進關中。
馬上的人滾下來,手裡舉著一卷黃綾,聲音劈了:
“聖旨到!鎮北侯裴元慶接旨!雁回關大捷,朕心甚慰。然北境初定,朝中諸事待議,著裴元慶即日回京述職,不得延誤——”
城樓上的歡呼,忽然靜了下來。
裴纓端著酒碗的手,頓在半空。
回京述職。
她抬頭,看向臨京的方向。
那邊的天,還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