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的線還沒摸到頭，北狄的議和使者，就到了臨京。
使者是三個人，為首的，自稱是北狄可汗的“特使”，姓赫連。三十出頭，穿一身北狄的皮袍，戴一頂狼皮帽，說話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
鴻臚寺安排他們住在驛館，皇帝沒有立刻召見，讓禮部先接洽。
“縣主，”陳叔把訊息報來，“北狄的使者到了。為首的自稱赫連特使，說是來議和的。”
“赫連？”裴纓問，“北狄可汗的姓，是什麼？”
“北狄可汗姓拓跋。”陳叔說，“赫連，是北狄一個大族的姓。”
“赫連特使……”裴纓想了想，“陳叔，讓人盯住驛館。議和是大事，可議和的人，未必乾淨。”
“縣主懷疑使者？”
“北狄剛打了敗仗，就急著來議和，還派了一個大族的使者。”裴纓說，“議和，總得有個誠意。可我看不出，這誠意在哪兒。”
沒過幾日，鴻臚寺遞來帖子，請裴纓赴“議和宴”。
說是宴，實則是讓朝中官員，先會一會北狄使者，探探口風。
裴纓接了帖子。
宴設在鴻臚寺。裴纓到的時候，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北狄的使者坐在一側，為首的赫連特使，正端著酒碗，和禮部的人說著什麼。
裴纓入座，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位赫連特使。
她看了兩眼，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位“赫連特使”，說話時，手勢太多。北狄的貴族，慣於握刀，說話時手很少動。可這位特使，說話時手指不停地比劃，像是說書先生。
還有。他端酒碗的姿勢。北狄人端酒碗，是用整個手掌托住碗底。可這位特使，端碗時，是用三根手指捏著碗沿，像是握筆的人。
裴纓垂下眼，沒有聲張。
宴到中途，赫連特使起身，舉碗敬酒，說的是北狄議和的“誠意”：“裴縣主，久仰大名。北狄與大朔，打了這麼多年，是時候坐下來，談談和平了。”
裴纓端著茶，笑道：“特使說得是。議和，是好事。只是民女有一事不解——北狄打了這麼多年，怎麼偏偏這時候，想起來議和了？”
“北狄累了。”赫連特使笑道，“打了這麼多年，百姓苦不堪言。可汗的意思，是想與大朔休戰，互通有無。”
“互通有無？”裴纓道，“北狄要通什麼？”
“馬匹、皮毛，換大朔的茶、鹽、鐵器。”
“鐵器？”裴纓放下茶盞，“特使，茶鹽，好說。可鐵器，是軍國之器。北狄要鐵器，是要打鐵犁，還是要打刀劍？”
席上，靜了一瞬。
赫連特使的笑，僵了一下，馬上哈哈一笑：“縣主說笑了。北狄的牧民，要用鐵器打馬掌、修帳篷，哪敢碰刀劍。”
“那就好。”裴纓也笑，“民女多心了。”
宴散後，裴纓出了鴻臚寺，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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