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時候,她還讓人在城牆上,插了幾面歪歪斜斜的“裴”字旗,像是倉皇間忘了拔。
可後撤的途中,她並沒有真的跑。
她分出一支兩千人的精兵,連夜繞進葫蘆谷兩側的山脊,讓他們帶足了火油和滾石,在谷壁的暗處藏好。又讓人在谷底,鋪了一層乾草,潑上桐油,蓋上浮土,遠遠看去,和尋常谷底沒什麼兩樣。
“記住了,”裴纓對領兵的都頭說,“北狄不進谷,你們就趴著,誰都不許動。等他們的先鋒進了谷心,看谷口那面旗子,一起動手。”
“末將明白。”
兩千人,悄無聲息地隱入了葫蘆谷兩側的山脊。
紅旗口的城頭,空了。
北狄斥候回報的時候,拓跋崇正在營中。他聽了,先是一愣,馬上冷笑:“裴纓,你也有棄城而逃的一天?”
“可汗,”一名將領問,“追不追?”
“追!”拓跋崇一揮手,“她棄紅旗口而逃,正是心虛。傳令,三萬騎,全軍追擊,把她堵死在葫蘆谷裡!”
“可汗且慢!”旁邊,一個披甲的老將出列,“裴纓用兵詭詐,雁回關一戰,她以少勝多,坑過咱們不少兵。她棄城,怕是有詐。”
拓跋崇眉頭一皺:“有詐?她連城都不要了,還有什麼詐?”
“末將總覺得……這城,棄得太乾脆了。”
“你多慮了。”拓跋崇道,“裴纓再厲害,也是個女人。兵臨城下,她怕了,跑了,再正常不過。傳令,追!”
那老將還要再勸,拓跋崇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北狄三萬騎,如潮水般,湧向紅旗口後方的葫蘆谷。
谷口兩側的山壁上,鎮北軍的弓手趴在暗處,連大氣都不敢喘。有人握著箭的手,已經攥出了汗。他們看著北狄的騎兵,一隊隊湧進谷口,心裡數著數,等著那一聲號令。
“主帥說了,等他們的先鋒進谷心。”一個都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誰都不許提前動手。”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那面旗子。”
都頭指了指谷口上方,一面綁在枯樹上的白旗。那是約定的訊號。白旗一倒,就是放火的時候。
北狄的騎兵,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谷里。他們追了一路,追得又累又渴,進了谷,見四周安靜,反倒鬆懈下來,有人甚至下了馬,想歇歇腳。
他們不知道,谷底那些鬆軟的浮土下面,鋪滿了火油浸過的乾柴。
裴纓站在谷口外的高地上,看著北狄的騎兵,一隊隊沒入谷口,慢慢地,握緊了手裡的馬韁。
“三萬騎。”她低聲說,“拓跋崇,這一回,你該知道,我裴纓,不是好惹的。”
她抬手。
谷口上,那面白旗,轟然倒下。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