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那日，王摘花從戶部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封公文封。他把封口拆了抽出一張紙箋展開，掃了一眼便放進了爐子裡。
紙角蜷曲焦黑，化成一撮灰燼。
孟惜蘭蹲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等他拍了拍手上灰站起來，她拽了拽他袖子。
“摺子的事結了？”
“結了。”
王摘花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順手理了理她蹲皺的裙襬，“原路退回了遞折人的案頭。鄭郎中今早告了病假，短則十天半個月不會出現在衙門裡。”
“怎麼退的？”
王摘花坐回圈椅裡，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下官讓孫侍郎的幕僚重新抄了一份那封匿名摺子，把署名處填了鄭郎中府上那個文書的姓名。抄本封進都察院的公文袋裡，由一名跑腿的小吏‘不小心’落在鄭郎中府中賬房的桌上。”
孟惜蘭眨了眨眼：“鄭郎中看見自己府上的人署名寫了這道摺子，嚇得不敢再提了？”
“他不僅不敢提，還得連夜把自家那個文書的嘴縫上。”王摘花的手指繞著她腕上的金鈴鐺穗子，“他若再攀扯什麼，那份‘署名’的摺子就能從他府上搜出來。”
孟惜蘭靠在他胸口聽著，心裡那點懸了幾日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她偏頭親了親他的脖頸，唇貼著他的皮膚含混道：“正月十五還能照常去看燈？”
“下官答應小姐的事，沒有一樣會忘。”
正月十五那日傍晚，孟惜蘭換了那件石榴紅兔毛領斗篷，髮間簪了白玉桃花簪，腕上繫了那對金鈴鐺和暖玉護腕。
她站在正院的銅鏡前轉了一圈，兔毛領子襯得她下巴尖尖臉蛋粉粉的。
王摘花從她身後走過來幫她系斗篷的帶子，手指繞過她腰後打了一個蝴蝶結。
“好了。”他低頭在她耳後落了一個吻，“走吧。”
甜水巷的馬車拐過兩條街就到了燈會主街。沿河兩岸掛了成千上萬盞燈籠，紅的黃的粉的藍的，從橋頭一直蜿蜒到城門方向。河面倒映著燈火碎成一片流動的光。
王摘花提前定好的雅間在臨河一座酒樓的二層，推窗望出去正好把整條燈河的折彎處收入眼底。
雅間裡備了暖爐和一壺溫著的桂花酒。
孟惜蘭趴在窗臺上看底下的人流，賣糖人的吹糖畫的猜燈謎的，小孩舉著紙燈籠滿街跑。她看了一會兒縮回來，王摘花已經斟了兩杯桂花酒，一杯推到她面前。
“暖身的，少喝。”
孟惜蘭抿了一口。酒液溫熱，桂花的甜混著米酒的醇，嚥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捧著杯子縮在窗邊的軟榻上，王摘花坐過來把她攬進懷裡，兩人挨著看窗外的燈影人聲。
“你看那個。”孟惜蘭指著河對岸一盞走馬燈，“燈上畫的是不是嫦娥奔月？”
王摘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是。那盞燈是城南老鋪子陸記的手藝，一年只做一盞。”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下官來京城第一年，把每條街的鋪子都走了一遍。”他低頭喝了一口桂花酒，“那時候想著什麼時候能帶小姐出來逛就好了。”
孟惜蘭偏頭看他，窗外的燈影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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