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王摘花醒來的時候孟惜蘭還在睡。
春日的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灰濛濛的，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淺淺地拂著他鎖骨下的皮膚。
他伸手夠到枕邊那對小瓷罐，就著溫涼的白水調了藥末喝了，輕輕把她從自己身上挪開，起身更衣。
穿官袍的時候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你走了？”
“走了。小姐再睡一會兒，下官午前回來。”
他繫好腰帶走到床邊俯身親了親她嘴角，“桌上有溫著的粥和酥餅。”
她嗯了一聲閉眼又睡了。
王摘花出門時腳步輕而穩，門扇合攏幾乎沒發出聲響。
驛站院子裡晨露正重，他的靴面很快被草葉上的水珠打溼了，他垂眼看了看那道溼痕，不緊不慢往鹽政衙門方向走去。
孟惜蘭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照了滿窗。
她慢吞吞洗漱更衣，把早飯粥喝了大半碗，又從箱籠裡翻出一本新的繡樣冊子坐在窗邊翻看。
驛站樓下是條熱鬧的小街，人聲隔著窗板傳上來，賣杏花的、賣糖糕的、賣鮮魚的，吳語軟糯地此起彼伏。
她翻了一會兒冊子站起來，春杏替她披了件薄披風說下樓走走。
二人沿著街慢慢逛了一小段路。
江南的春天比京城來得早，街角一株老杏花開得熱烈，粉白的花瓣撲簌簌落在青石板的縫隙裡。
她在杏花樹下站了一會兒，春杏買了塊剛出籠的桂花糕遞到她手裡，她咬了一口軟糯甜蜜的，想到王摘花午前回來的時候也要給他嘗一塊。
午前王摘花回來。進門時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倦意，但看見她坐在窗邊把桂花糕舉起來晃了晃，那點倦就散了大半。
他解了官袍換了件家常的靛藍直裰，坐到她對面接過那半塊桂花糕吃了。
“衙門裡怎麼樣？”孟惜蘭給他倒了杯茶。
“比預想的順利。底冊對了兩年的，問題不大，有幾筆舊賬對不上已經讓人調原件了。”
王摘花喝了口茶，“下午下官讓人把明後兩天的賬目送到驛站來看，不出門了，陪小姐待著。”
孟惜蘭高興了。她讓春杏把帶來的茶點擺了一桌，自己也搬了張小案坐到王摘花旁邊，他看賬冊她就拿繡架在一旁打籽繡。
兩人隔了半臂的距離各忙各的，偶爾他偏頭看一眼她繡的進度，說一句“這顆籽珠打得圓潤了”，她耳朵紅著繼續埋頭戳。
午後的日頭從南窗照進來，暖融融鋪在兩人的肩背上。
孟惜蘭繡了一會兒有些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王摘花伸手把她歪過來的腦袋托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繼續睡。
她自己調整了個舒服的角度，手裡的繡架擱在膝上，呼吸勻了。
王摘花偏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睡臉。
窗外的春陽把她臉上的絨毛都照成了淡金色，睫毛在眼下鋪了細細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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