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糰滿月之後,日子像一碗溫過的蜜水,緩緩地淌著。
孟惜蘭出了月子頭一回站在正院的銅鏡前換衣裳,低頭看著自己松回去的腰身比從前圓潤了一些,不過她掐了掐,覺得那點軟軟的肉摸著倒也舒服。
她換了件鵝黃的春衫,在鏡前轉了一圈,確定腰上那一圈棉軟被衣料妥帖地遮住了,才推門走出去。
早春的日頭暖得不烈,院中那棵桃樹的苞尖已經爆了七八顆,粉嫩的點在褐枝上,襯著牆根桂樹的新芽,滿院都是嫩的。
春杏搬了張藤椅擱在廊下日光裡,墊了厚棉褥子。
孟惜蘭把麵糰從屋裡抱出來,裹了件薄棉的藕粉襁褓放在膝上,讓他半躺在自己臂彎裡曬太陽。
麵糰眯著眼被日光照著,小嘴巴張了一張打了個哈欠,又閉上了。
“你看這花苞。”孟惜蘭指了指頭頂的桃枝,低聲跟兒子說話,“過幾天就開了,開得滿樹粉粉的,到時候你爹抱著你站樹底下看。”
麵糰攥著拳頭舉在臉邊,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他眼皮闔著,睫毛細細一小片覆在眼瞼上,嘴角微微向上彎著,像在夢裡笑了。
孟惜蘭低頭看他那副模樣,伸手碰了碰他的腮幫子,指尖觸到軟嫩嫩的皮膚,奶香混著皂角的清氣味兒。
她想起自己剛懷上那陣做夢夢見抱了個襁褓,如今夢裡那個軟乎乎的東西真在懷裡了,溫溫熱熱的一小團。
春杏端了碗紅棗銀耳湯出來擱在她手邊:“小姐喝點,方大夫說月子裡要多補氣血。”
孟惜蘭單手接了碗喝了兩口。
銀耳燉得糯滑,紅棗的甜浸透了湯汁。
她喝完把碗遞回去,春杏順手把麵糰身上滑落的襁褓角掖好,動作熟稔得很——月子裡她跟著方大夫的囑咐學了抱孩子拍嗝哄睡,如今已經是個像模像樣的幫手了。
“王摘花今日幾時回來?”
“王大人走前說了午前回,讓小姐別等他吃飯,他回來了再讓廚房熱。”
孟惜蘭嗯了一聲。
她低頭繼續看著懷裡的小麵糰,晨光把他的小臉照得粉潤潤的,皮膚上薄薄的絨毛在光裡泛著一層淡金。
他的呼吸淺淺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平,隔著襁褓都能看見那微弱的起伏。
她把自己的食指輕輕遞過去,麵糰的小手無意識地張開了,五根細軟的手指攥住她一根指頭握了一小會兒才鬆開。
孫婉是那日下午來的。
她抱著自家的小糰子——快一歲的小丫頭紮了兩個細細的揪揪,穿著一件大紅的小褂子,見了孟惜蘭就伸手要她抱。
孟惜蘭笑著接了,小丫頭沉甸甸地坐在她膝上,伸手指了指旁邊躺在小床上的麵糰,回頭衝孫婉“呀”了一聲。
“她說那是弟弟。”孫婉在旁邊坐下來,“你家麵糰越長越像王大人了,眉形那個走勢一模一樣。”
孟惜蘭低頭看著自己膝上的小丫頭,又看了看小床裡的麵糰。
兩個小人兒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小丫頭伸著脖子往那邊看,麵糰還在睡,渾然不覺自己多了個打量他的小觀眾。
她伸手指輕輕碰了碰面團的手背,麵糰的手指動了動,攥住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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