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挑的。王摘花去挑的。”孟惜蘭在旁邊坐下,“他還給麵糰打了一對銀鐲子,百日戴的。”
李氏把麵糰腕上那對光面素圈銀鐲看了看,翻了翻內壁刻的“平安”二字,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女婿。
王摘花正跟孟崇山說著朝上的事,察覺到岳母的目光微微頷首,又轉回去繼續說話。
李氏把目光收回來落回外孫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孫婉一家是巳時末到的。
小糰子已經會走了,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大紅的小褂子,進門就撒開她孃的手自己往花廳裡跑。
她在廳裡轉了一圈沒找到麵糰,最後被孟惜蘭拉著走到小床邊才看見那個裹在藕粉襁褓裡的小東西。
小糰子扒著床欄踮腳往裡看,伸手指了指麵糰的小臉,回頭對孫婉說了一個字:“胖。”
滿廳的人都笑了。
孟惜蘭笑得差點把茶盞摔了,王摘花彎著嘴角把兒子從小床裡撈出來,讓小糰子可以近距離看。
小糰子湊近盯著麵糰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一下面團的腮幫子。
麵糰被她戳了之後愣了一下,隨即皺起小臉哼唧了一聲,整個花廳又笑了一陣。
百日宴散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暮色從牆頭漫進來,孟惜蘭抱著已經睡著的麵糰坐在廊下的藤椅上。
王摘花送完客回來也在旁邊坐下,兩人安靜地捱了一會兒。
麵糰在睡夢裡吧嗒了一下嘴,小拳頭舉在臉側攥得緊緊的。
孟惜蘭低頭看著兒子,忽然想起什麼:“王摘花,你每年給我和麵團打那麼多東西,花了不少俸祿吧?”
“小姐不用擔心下官的俸祿。”王摘花伸手替麵糰掖了掖襁褓角,“鹽運司那邊的差事有例銀,加上下官名下的鋪面莊子,夠花。”
“那你下回再打東西的時候,也給自己打一件。”
“下官不用。”
“你用了。”孟惜蘭偏頭看他,“你身上戴的都是我送的。我什麼時候再給你繡個荷包吧。”
王摘花偏過頭來看著她。
暮色裡她的眉眼柔和,頸前那枚新戴的金鎖片在暗光裡泛著幽幽的潤澤。
他伸手碰了碰鎖片上那枝碧玉的蘭草,指尖沿著葉脈的紋路慢慢滑過去,然後收手:“小姐繡的荷包,下官隨身帶。”
麵糰在夢裡又吧嗒了一下嘴,小拳頭伸展開來在半空中劃了一下又握緊了。
孟惜蘭低頭看著兒子這副睡夢裡的張牙舞爪的模樣,笑著親了親他的額頂,奶香混著皂角的清氣撲了滿臉。
王摘花的手從襁褓外側攏過來,掌心貼著兒子的小後背,三人挨著在廊下的暮色裡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春杏過來點了廊下的燈籠,暖黃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攏進同一個亮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