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眼十月初一，那日天陰得沉，桂花的香氣被壓得低低的，貼著牆根滲進窗縫來。
孟惜蘭把麵糰裹進厚棉襁褓裡，自己套了那件銀狐領的石榴紅斗篷，站在廊下看天色。
秋雲壓得矮，風卻不大，只把桂樹梢頭的幾片黃葉旋著卷下來，落在青磚地上打了幾個轉就停了。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
春杏從灶間端了熱薑茶出來遞給她，她接了暖著手，沒有喝，只隔著碗壁的熱氣看院中被壓低的桂樹。
王摘花散衙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他進門時手裡多了一封素白的信封，先遞到她手裡，才解了外袍掛好。
孟惜蘭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描金的請帖，蓋了都察院的印，左都御史夫人設秋宴，請她過府相聚。
她翻了兩遍把帖子擱在桌案上：“左都御史家的夫人我還沒怎麼打過交道。她這宴是衝你來的吧？”
“她丈夫跟下官同朝多年，表面上沒有深交，但她這帖子遞來是示好。”他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小姐去坐坐就好。”
“你跟我一道去？”
“下官會去。宴上分席而坐，男賓那邊下官應付，女賓那邊小姐照常說話就行。”他倒了一盞茶端起來，“左都御史夫人話不多，但她若在席上問起什麼，小姐按平日回話的方子就好。”
孟惜蘭把那枚描金帖子收進袖中。秋宴設在三日後，她得掂量那日穿什麼去。
秋宴那日她穿了一件新裁的藕荷色暗花褙子，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玄色錦邊，髮間簪了白玉桃花和碧玉蘭草，耳上墜了那對碧玉水滴，頸前掛了赤金蘭草鎖片。
她特意沒有戴那對金鐲子，只在腕上籠了一串細小的珍珠手串，珠子潤白均勻，日光裡泛著柔和的珠光。
王摘花在她出門前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髮間的白玉桃花移到她腕上的珍珠手串，最後落在她臉上：“小姐今日這身正好。”
青呢小轎停在巷口，她上了轎，王摘花騎馬隨行。
秋宴設在左都御史府的花廳裡，連廊上掛了幾盞琉璃燈，映得滿廳的秋菊明豔如畫。
孟惜蘭在女賓席入座，男賓席在另一側的花廳裡，隔著一段遊廊。她餘光掃了一眼，透過遊廊的漏窗能看見王摘花的側影，他正跟左都御史說著什麼。
席上的菜餚精緻，酒是南邊來的桂花釀。
左都御史夫人坐在主位，穿了件丁香色的錦袍，話頭開得穩妥，先說了幾句秋日賞菊的閒話，又誇孟惜蘭的珍珠手串襯人。
孟惜蘭端了茶盞笑了笑，說手串是家裡那位前兩年從南邊帶的，今日才想起來戴。
席間左都御史夫人問了幾句麵糰的事，又問了些秋日裡府上的安排。
孟惜蘭一一答了，話不多，但接得自然。
她在心裡把左都御史夫人的幾番話串了串，覺得她確如王摘花所說，是來示好的，不是來探底的。
宴散的時候左都御史夫人親自送到二門，握著她的手說了句“改日得空來坐”，語氣平和近人。
孟惜蘭上轎前看見王摘花已經等在轎旁了。
他的馬被小廝牽著，他站在秋夜的涼風裡，偏頭看著她走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走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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