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鵲在靖安王府住了四天，和府上大部分人的交流都止於必要的禮節。
她不大主動跟人說話，別人跟她搭話她也回答得簡短得體，不多一個字，也從不主動提起自己的事。
府上的丫鬟們私下議論，說這位新來的琵琶姑娘性子冷，不太好親近。
但有一件事，倒是讓幾個丫鬟私底下嘀咕過幾回。
那就是阿鵲每次見到景玉質的時候，態度和在其他人面前判若兩人。
她會主動迎上去，聲音柔柔地問安，說話時微微垂著眼，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順。
景玉質跟她說什麼她都認真聽著，然後輕聲應一句“郡主說的是”，從來不反駁，從來不頂嘴，也從來不提任何要求。
有一回景玉質隨口說了一句“你今天的頭髮梳得好看”，阿鵲便連著三天梳了同一個髮髻，直到第四天景玉質又說了一句“換換樣式也好”，她才換了別的髮式。
這種細膩到近乎刻意的迎合，府上大多數人並未察覺——因為她在旁人面前依然是一副清冷寡言的模樣，看不出半分討好之意。
唯獨在面對景玉質的時候，那副清冷的面孔會像冰雪遇春一樣悄然消融，露出底下一層小心翼翼的溫柔。
這細微的差別，旁人或許不會在意，但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這日傍晚，景玉質在前廳和幾個朋友喝茶聊天，阿鵲便抱著琵琶坐在迴廊的角落等她。
她沒有進去打擾，也沒有探頭探腦地張望，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低頭調著琴絃，彷彿外面的喧鬧與她毫無關係。
顧長寧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
阿鵲察覺到有人走近，抬起頭來，對上顧長寧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禮貌地頷首，又低下頭繼續調絃。
顧長寧也沒說什麼，撓了撓頭，大步走了進去。
落座之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沈酌說：“那個彈琵琶的姑娘，怎麼老用一種讓人發毛的眼神看我？”
沈酌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你想多了。”
“我沒有想多！”顧長寧壓低聲音爭辯，“她看我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看一隻隨時可能偷她東西的賊一樣，敵意又不明顯，但就是讓人覺得不舒服。”
沈酌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是不是在人家面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什麼都沒說！我就跟她打了個招呼！”
“那你緊張什麼？”
“我不是緊張！”顧長寧急了，“我就是覺得她怪怪的！明明長得挺秀氣一姑娘，怎麼眼神那麼深呢，看起來跟藏了八百個心眼子似的——”
“行了行了。”景玉質端著茶走過來，一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凳子腿，“你一個大男人，在背後議論人家姑娘，丟不丟人？”
顧長寧委屈地閉上了嘴。
景玉質也沒把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在她眼裡，阿鵲就是一個身世可憐、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不愛湊熱鬧，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裡，偶爾對她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的漂亮姑娘。
她覺得自己撿回來的這個琵琶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讓她忍不住想多照顧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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