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洗漱完，換好衣裳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了。
景玉陵那個混小子早就跑得沒影了，只留下被她砸在門板上又落在地上的那隻枕頭，孤零零地躺在廊下。
她彎腰撿起枕頭，拍了拍灰，隨手丟回窗臺上，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今日天氣不錯，秋陽溫溫軟軟地照下來，不冷不熱的，正適合出門。她想了想今天有什麼安排——好像沒有。
顧長寧他們今日都有事，許妙儀說要陪她娘去廟裡上香，沈酌被他爹抓去走親戚了，陸鶴行更不用提，三天裡有兩天被關在家裡讀書。掰著指頭數了一圈，今日竟是個無局之日。
景玉質倒也不覺得無聊。她向來是個自己能跟自己玩的人。一個人去茶樓聽說書也行，去城外跑馬也行，或者乾脆什麼也不幹，就躺在花園裡的藤椅上嗑瓜子看雲，她也能消磨一整個下午。
她溜溜達達地往花園方向走，半路上經過西邊那間小院時，忽然想起昨天剛撿回來的那個叫燕銜青的少年。也不知道他住不住得慣，有沒有吃早飯。
她腳步一轉，拐進了那間小院。
院門沒關，虛掩著。她伸手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院子裡很安靜，那棵歪脖子棗樹下落了幾顆早熟的棗子，青紅相間，滾落在石凳腳邊。
石桌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大半碗清粥，旁邊擱著一碟鹹菜，筷子上還沾著幾粒米——看起來是剛吃過不久。
但院子裡沒有人。
景玉質站在院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沒看到人。她正準備開口喊一聲，餘光忽然瞥見廂房的門沒關嚴，露出一道大約兩指寬的門縫。
她下意識地朝那道門縫裡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目光頓住了。
透過那道門縫，她看到燕銜青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桌前。他脫了那件灰撲撲的外衫，換了一件乾淨的中衣，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清爽了不少。
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讓景玉質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手裡捏著一根銀針，針尖在燭火上慢慢地烤著，烤到微微發紅之後，他從桌上一個小布袋裡拈出一片乾枯的葉子，用針尖小心翼翼地刺穿葉脈，然後將那片葉子舉到眼前，對著光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的動作極其專注，專注到近乎虔誠。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去，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那雙淺褐色的眼眸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看起來不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瑣事，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景玉質站在門縫外，大氣沒出。
她看不懂他在做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在泡茶。
她猶豫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然後決定當作什麼都沒看見，悄無聲息地退後了一步，準備原路離開。
但她退後半步的時候，腳下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根枯枝，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屋內的動作瞬間停了。
景玉質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面上卻迅速換上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她抬手敲了敲門框，語氣輕快：“燕銜青？你在裡面嗎？”
屋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門被從裡面拉開，燕銜青站在門內，已經披上了那件灰撲撲的外衫。他手裡沒有銀針，也沒有乾枯的葉子，看起來就是一副剛剛吃完早飯、正準備收拾碗筷的模樣。
“郡主。”他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景玉質也不說破，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語氣隨意：“我來看看你住不住得慣。早飯吃了嗎？”
“吃了。”
”？嗎口胃合還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