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跟著燕銜青在密林裡穿行了大約兩刻鐘，終於看見了營地的燈火。
火光在樹影間時隱時現，像一顆懸在夜色中的星星。她加快腳步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密林深處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們沒追上來。”燕銜青站在她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景玉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往營地的方向走去。
兩人走出密林的時候，營地已經在望了。遠遠能看見巡邏的火把在營帳之間移動，值夜的守衛三三兩兩地站在篝火旁，一切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景玉質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為她焦頭爛額。
她快步走進營地，果然——迎面就撞上了急得團團轉的景玉陵。
“姐？！姐！！你回來了！！”景玉陵一看見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幾乎是撲過來的，“你跑到哪兒去了？！我都快急死了！大哥帶人出去找你了！孃的臉都黑了！爹倒是沒說什麼，但他一直在餵魚——大半夜的他喂什麼魚啊！”
景玉質被他連珠炮一樣的話轟得耳朵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停。我沒事，你別嚷嚷。先幫我把大哥叫回來，就說我回來了。”
“好好好！我馬上去！”他轉身跑了出去，跑出兩步又折返回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姐，你真的沒事吧？你臉上有血！”
“樹枝劃的，皮外傷。”
“樹枝能劃成這樣？”
“你再多問一句，我讓你看看什麼叫‘人為劃傷’。”
景玉陵果斷閉嘴，轉身跑了。
景玉質站在原地，看著他小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緊繃了半夜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下來了一些。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沉穩有力。
她轉過身，看見她娘蕭紜正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外袍——明顯是從睡夢中被叫醒的，但衣裳整理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挽得整整齊齊。蕭紜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那目光從景玉質的頭髮絲一路掃到沾滿泥土的鞋尖，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完整的、是不是少了什麼部件。
確認完畢之後，蕭紜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穩：“回來了？”
“嗯，回來了。”
“受傷了？”
“一點皮外傷。”
“誰幹的？”
“兩個綁匪，不認識。聽口音不像京城人，背後有人指使。”
蕭紜點了點頭，把手裡的佛珠換到另一隻手上，表情依然平靜：“你先回帳篷，讓大夫看看傷。剩下的事，等你爹和你大哥回來再說。”
“好。”景玉質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娘一眼，“娘，那個……”她伸手指了指一直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的燕銜青，“是他找到我的。”
蕭紜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個少年身上。月光下，那個青灰色衣裳的少年垂手站在那裡，衣裳下襬沾滿泥土，呼吸已經平復了，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但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點沒有完全褪去的亮光。蕭紜看了他幾息，只說了兩個字：“很好。”
燕銜青微微低下頭：“應該做的。”
蕭紜沒有再說什麼，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景玉質的帳篷，開始指揮丫鬟們燒水、找藥、準備乾淨的衣裳。
景玉質看著自己孃親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燕銜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和夜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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