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銜青看著她收下藥膏,似乎微微鬆了口氣。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了。
景玉質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人的話少得跟他的秘密一樣多,但他做的事又總比他說的話多得多。
拔營回京的隊伍在辰時出發。景玉質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逐漸遠去的獵場,想起昨晚的事,心裡仍然像壓著一塊小石頭。
那兩個人是誰派來的?獵場裡那場火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還有那個一直沒有浮出水面的“僱主”——他到底想從靖安王府得到什麼?
她想了很久,沒有想出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她娘說了不會放過那些人,她爹雖然沒說什麼,但他大半夜出去那一趟絕對不是去散步的。
至於她大哥——他說“那兩個人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語氣溫和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景玉質靠在車壁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閉上眼睛。
反正有人會替她查清楚的——她只需要等著,然後在該算賬的時候,好好地算一筆賬。
回到靖安王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馬車剛停穩,景玉質就掀簾跳了下來,腳剛落地就看見她二哥景玉衡正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刀,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明顯是剛從禁軍營趕回來的。
看見她跳下馬車,景玉衡的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在她臉上結了痂的傷口和手腕上的紗布上停了一瞬。
他開口問她:“受傷了?”
“皮外傷。”
“誰幹的?”
“不知道,大哥說還在查。”
他的目光冷了幾分:“人在哪兒?”景玉質攤了攤手:“我不知道,大哥處理的。”
景玉衡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遞給她:“拿著。”
景玉質接過來一看——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簡單的雲紋,抽出來一點,刀刃泛著冷光,鋒利得很。“二哥,你這是……”
“以後出門帶著防身。”景玉衡的語氣依然冷硬,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幾分笨拙的關切,“別再讓人有機會把你帶走第二次。”說完他便轉身大步走進了府裡。
景玉質握著那把短刀站在門口,看著二哥的背影,低頭又看了看手裡的刀——他二哥這人,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但他給的東西永遠都是最實用的。
她把短刀小心地收好,跟著進了府。
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上。菜色比平時豐盛了幾分——大概是蕭紜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說是給她“壓驚”。
景玉質低頭扒著飯,聽著她爹和她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她大哥偶爾插一兩句話,她二哥沉默地喝著湯,她小弟則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自己在獵場上如何英勇地策馬賓士——
雖然被她姐一句“你騎的那匹馬是全場最溫順的老馬”戳破了之後蔫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精神。
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忽然覺得——能平平安安地坐在這張桌子前,跟這些人一起吃一頓普普通通的晚飯,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