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散場，各府馬車陸續駛出宮門。靖安王府的馬車裡，蕭紜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景玉質坐在她旁邊，手裡還捏著六公主塞給她的那顆蜜餞。
沈枝意坐在對面的小凳上，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從頭到尾沒有主動說一句話。
馬車行過兩條街，蕭紜忽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淡淡開口：“今日在宴上，二皇子替你說話，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沈枝意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委屈：“王妃，枝意怎敢？二皇子是皇子，枝意連他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怎麼可能會事先安排什麼。王妃若不信，可以去查——”
“不必了。”蕭紜抬手打斷了她，語氣淡得像一杯涼透的白水，“我沒說是你安排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太后娘娘方才留了郡主單獨說話，說的是什麼我大致猜得到。你在府裡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沈枝意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沒有哭，也沒有追問，只是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枝意明白。”
她的反應比蕭紜預想的要平靜得多。蕭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沒有再說什麼。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沈枝意回到東院，關上房門，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她摸黑走到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翻出一隻巴掌大的小木盒。
盒子裡躺著一枚銅錢大小的黑色藥丸，還有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極小的字——“若事敗，服此藥，自有人接應。”
沈枝意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火苗舔過紙卷，字跡化為灰燼。
她盯著那枚黑色藥丸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收回木盒裡，塞回抽屜最深處。
她不想吃這顆藥。但她知道，從太后單獨留景玉質說話的那一刻起，她這朵小白花就快要開謝了。
太后不會讓她在靖安王府繼續待下去，要麼把她弄進宮，要麼把她趕出京城。
不管哪種結果，她都必須先離開靖安王府。
離開不是逃跑——她還會回來的。
她只需要忍這一回。
忍到景玉質以為她已經徹底消失了——
等到全京城都忘了她這個人——
她自然會帶著一個新的身份，一個誰也挑不出毛病的身份，堂堂正正地重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到那時候，景玉質會發現，她之前輸掉的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前菜。
正菜，還沒上桌。
第二日，太后的懿旨果然到了。
孫嬤嬤親自來宣的旨，笑盈盈地站在靖安王府正廳中央，捧著懿旨念道：“太后娘娘口諭——沈氏枝意，性行溫良，誠心禮佛，著即日入壽康宮偏殿，為太后抄寫《金剛經》百卷，以祈福佑。欽此。”
沈枝意跪在地上接了旨，面上依舊是那副溫順乖巧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真實的感激和受寵若驚。她很清楚這道懿旨的真正意思——軟禁。
但對她來說，進宮比留在靖安王府安全。
在宮裡至少有規矩，規矩意味著按章辦事，沒人敢在壽康宮裡對她動私刑，沒人敢在宮牆之內明目張膽地磋磨一個人。
康王妃的手伸不進來，蕭紜的軟刀子也夠不著她。被關在宮裡抄經，聽起來是懲罰，對她來說卻是喘息的機會。
蕭紜站在一旁，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裡滿是欣慰：“能替太后娘娘抄經，是枝意的福氣。你只管安心去，府裡的事不必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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