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回頭，就看見蕭靈鵲腳下絆到了迴廊的門檻，整個人往前撲去。她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扶，一道影子從旁邊閃出來，穩穩當當地托住了蕭靈鵲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扶正了。
是個小丫鬟。個頭不高，圓臉圓眼睛，梳著雙丫髻，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模樣軟乎乎的，像個剛出鍋的糯米糰子。
但就是這隻看似無害的糯米糰子，方才從三丈外的柱子後面閃出來托住蕭靈鵲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多謝——”蕭靈鵲站穩了，拍了拍心口，然後抬頭一看扶她的人，“誒？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阿福。”小丫鬟的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跟她的長相完全一致。
“你跑得可真快。”
“嗯。”阿福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奴婢以前在莊子上追野豬，跑得比野豬快一點。夫人說以後跟著郡主，郡主的馬要是跑了，奴婢能追上。”
“……”
景玉質看著這個剛才還很陌生的糯米糰子，又想了想她娘平日裡挑人的嚴苛眼光，沉默了一瞬之後忽然問了一句：“你除了追野豬，還會什麼？”
阿福認真地想了想：“會打架。奴婢以前在莊子上，一個人打三個偷牛賊，打贏了。還會爬樹，會騎馬，會游水，會——”
“打住。”景玉質抬起手，然後轉頭看向燕銜青，指著阿福，“我娘給我新配的丫鬟——你覺得怎麼樣？”
燕銜青打量著阿福同樣認真而沉默地看了幾息，然後給出了他的評價：“底盤很穩。”
阿福聽了這句話困惑地眨了眨眼，不太確定這是不是誇獎。景玉質同樣不太確定自己以後出門帶著一個跑得比馬快、能追野豬、一個人打三個偷牛賊的糯米糰子到底是什麼畫風。
阿福來靖安王府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嚇了一跳。起因是景玉質想試試這個糯米糰子的身手，帶她去了後院的練武場。
蕭靈鵲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看，糰子趴在她腳邊搖尾巴，燕銜青被景玉質硬拉來當“裁判”——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試個丫鬟的武藝為什麼要裁判。
景玉質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杆紅纓槍，在手裡掂了掂，朝阿福揚了揚下巴：“阿福，接著。”說完把槍往空中一拋。
阿福沒有助跑，沒有深蹲蓄力，只是雙腳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隻被彈弓彈出去的糯米糰子，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紅纓槍，落地時輕飄飄的，連練武場上的沙子都沒揚起幾粒。
蕭靈鵲手裡的茶盞差點滑出去。
燕銜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再來。”景玉質的興致被勾起來了，又扔了一對雙刀過去。阿福左手接刀，右手接另一把，順勢挽了兩個刀花，動作行雲流水，刀光在秋日陽光下劃出兩道銀弧。
然後她乖巧地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雙刀，等著郡主的下一步指示，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軟綿綿的、無害的、剛出鍋的糯米糰子的表情。
“你在莊子上，一個人打三個偷牛賊，用的什麼兵器？”景玉質接回雙刀，越看越滿意。
阿福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扁擔。當時在餵牛，手邊只有扁擔。”
“打贏了？”
“打贏了。不過扁擔打斷了，管莊的劉伯罵了我一頓，說那根扁擔是他從老家帶來的，用了幾十年了。後來我給劉伯削了一根新的，他就不罵了。”
景玉質想象了一下一個十四五歲的圓臉小姑娘揮舞扁擔以一敵三把三個偷牛賊打得落花流水、打完還要被管家罵“你怎麼把扁擔打斷了”。
然後乖乖削一根新扁擔還回去的畫面，她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彎了腰。蕭靈鵲在旁邊也笑出了聲，糰子被笑聲嚇得滾了一圈，汪汪叫了兩聲以示不滿。
“你通過了，”景玉質捂著笑疼的肚子直起身，長吁一口氣，“阿福，等會兒去找管事婆子領兩套新衣裳、一雙新鞋，月例按大丫鬟的標準發。以後你就是我院子裡的人了，主要負責跟著我出門、幫我拿東西、偶爾幫我打架。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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