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銜青端起酒盞喝了一口，臉不紅心不跳，但耳根紅得能滴血。
景玉質在對面託著腮看他，嘴角掛著那種“我全都聽見了”的笑容，慢悠悠地用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吃完了才開口：
“瓦翁爺爺這藥膏回頭多給幾瓶，我院子裡新添了好幾口人，靈鵲和春桃的份也算上。”
“沒問題沒問題！回頭老夫給你裝一整箱！連你們府上那條狗也有份——糰子對吧？老夫給它配個驅跳蚤的香囊！”
瓦翁樂呵呵地滿口答應，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補道：
“對了還有那個叫阿福的小丫頭，她今天跟著來沒有？郡主你告訴她，扁擔要是打斷了不用削新的，回頭老夫給她找根鐵扁擔——”
阿福站在景玉質身後，聽到這話圓圓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湊到景玉質耳邊小聲說：
“郡主，鐵扁擔不行，太滑了，不好握。竹子的最好，磨一磨就趁手。”
景玉質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低聲回了一句：“回頭我讓人給你備一捆新竹子，你自己挑。”
阿福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稱得上開心的笑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旁邊席位上的顧長寧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擦眼淚一邊用胳膊肘搡許妙儀：
“你說瓦翁老爺子要是留在京城不走，是不是得天天有這種熱鬧看？宮裡這邊的動靜我都想好怎麼傳了——就說太后娘娘親口誇永慶郡主‘心裡頭惦記誰的時候比誰都仔細’，這話傳出去我看誰還敢說咱們質質刁蠻潑辣。”
許妙儀白了他一眼：“你快省省吧。上次被你攪和之後說書先生的茶壺到現在還沒賠清，人家現在看見你進巷口就收攤。”
“我又不是不給錢！那茶壺我隔天就賠了！”
“你賠的是茶壺，人家摔的是醒木。”
“醒木我也賠了！”
“你賠的那塊醒木是他師父的遺物，人家要的是舊的，你賠塊新的有什麼用？人家說書先生現在在茶樓掛牌說書都不敢掛‘驚堂木’三個字了，掛的是‘免顧小侯爺入內’。”
顧長寧噎了一下，聲音難得放低了八度：“……那你怎麼不早說？回頭我拎兩罈好酒上門去，給他鄭重賠個禮。”
“你自己去，別拉我，我怕人家把我當同夥連坐。”許妙儀剝了顆花生扔進嘴裡。
沈酌坐在同席安安靜靜地倒了一杯茶，視線掃過正在分發香囊的瓦沛，忽然發現本該坐在太傅身邊的陸鶴行不知何時不見了人影。
片刻後陸鶴行從殿側翻窗回來，重新落座時面容沉靜、儀態端方，手裡多了兩卷文書，衣襟上沾著一片被窗縫夾過的枯葉。
太傅看著他進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默唸了兩句《論語》，決定不管了。
坐在沈酌旁邊的顧長寧看看陸鶴行，又看看沈酌，壓低聲音感慨：
“所以說，你們吏部侍郎家的家風確實嚴謹——交的朋友一個比一個野。”
沈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再強調一次，他是我祖父的學生，跟我從小一起長大不假，但他翻牆的本事不是我教的。”
“那他翻窗那招跟誰學的？”
沈酌看著杯中的茶湯沉吟了一會兒：“可能是跟靖安王府的牆學的——每次他來靖安王府，從沒走過正門。”
紫檀如意賜下去之後，太后那句“心裡頭惦記誰”便在宗室親貴們的推杯換盞間無聲無息地散遍了整座含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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