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春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著：“老夫人，您別生氣了，二小姐可是真得了先生的青睞呢……”
“青睞個屁！她一個丫頭片子，學那些酸詩有什麼用！是能考秀才還是能考狀元？”蔣文秀越罵越兇，唾沫星子亂飛。
直到坐在太師椅上的爺爺凌伯安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行了，少說兩句吧。蕎兒愛讀書，是我們凌家祖上積德。”
蔣文秀這才撇了撇嘴，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服氣，但還是閉了嘴，只是那張臉依舊歪歪扭扭的。
而另一邊，沒去成私塾的三姐妹，也在東廂房裡小聲議論著。
老大凌芝一邊繡著花，一邊不解地嘟囔：“二妹也真是的，天天捧著那些書看，有什麼意思？女孩子嘛，識點字，把女紅學好，以後嫁個好人家，不比什麼都強？”
老三凌蕊也在一旁嘰嘰喳喳地附和：“就是呀，二姐每天上課回來，連玩的時間都沒有了，看著都累。”
就在這時，正往嘴裡塞著桂花糕的老四凌茉突然停下了咀嚼。她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對著兩個姐姐說：
“大姐，三姐，你們不懂。蘇先生說過，讀書明理，是為了讓自己長本事。有了本事，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也不用靠別人養活呢！”
老大和老三愣住了。她們看著才三歲、平時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四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頓時面面相覷。
“四妹，你……你怎麼還幫起你二姐說起話來了？”凌芝有些不可思議地問。
凌茉嚥下嘴裡的糕點，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二姐姐說得對呀。而且，我覺得，除了吃就是自己變厲害，比什麼都重要！”
凌芝與凌蕊面面相覷！
日子就像院子裡那口老井裡的水，波瀾不驚地一天天過著。
隨著天氣慢慢從熱轉涼，梁州城裡的風裡已經帶了幾分初秋的寒意。凌家也早早地備下了新炭和厚實的冬衣。
沈桂蓮的肚子像吹氣球似的，一天比一天大，走起路來都要扶著腰。
老大凌芝是個貼心的，每天吃過早飯，就乖乖搬個小杌子坐在母親身邊，跟著學女紅。她雖然不愛讀書，但拿針線的手卻極巧，一針一線縫得密密麻麻。眼看著那件給未出世的“弟弟”做的小肚兜，已經繡出了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針腳越來越細密，連沈桂蓮都忍不住誇她“是個賢惠的姑娘”。
老三凌蕊和老四凌茉年紀太小，坐不住冷板凳。兩個小丫頭每天就跟在丫鬟春兒和秋兒屁股後面，在院子裡捉迷藏、撲蝴蝶，嘰嘰喳喳的笑聲就沒斷過。
而凌蕎的日子，則過得充實又規律。
每天清晨，父親的跟班王阿四都會準時趕著馬車，停在凌家院門外。凌蕎則揹著書袋，規規矩矩地上了馬車，一路被送到蘇先生的私塾。到了傍晚，王阿四又會準時等在私塾門口，把她穩穩當當地接回來。
每次回來，凌蕎的書袋裡總揣著蘇先生新佈置的功課，或是幾頁手抄的詩詞。她連晚飯都顧不上多吃兩口，就鑽進西廂房，就著昏黃的燭光溫書。
這天傍晚，王阿四剛把凌蕎送回院子，後院裡就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鳥叫聲。
那是前幾日衙門裡父親的同僚送給爺爺凌伯安的一隻畫眉鳥。凌伯安閒來無事，便每天提著鳥籠在院子裡溜達。
此時，他正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幾粒穀子，眯著眼睛逗弄著籠子裡的畫眉。
不遠處的堂屋裡，奶奶蔣文秀又開始了每天的“日常節目”。她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撇著嘴，對著空氣嘟囔：“……那蘇先生也是個怪胎，天天關著門不見人，裝什麼清高……蕎兒天天去她那兒，也不知道能學出個什麼花兒來……我說老頭子，你每天逗鳥無所事事，不管管家裡……”
那些不好聽的話，順著風飄進了院子裡。
可凌伯安就像是沒聽見一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慢悠悠地把一粒穀子喂進畫眉的嘴裡，聽著鳥兒歡快的叫聲，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愜意的笑。
“爺爺，您就不生奶奶的氣呀？”剛進門的凌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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