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梳妝檯。藉著搖曳的燭光，她看著檯面上擺著的那些珠花首飾。
這些物件，在梁州城時，她曾引以為傲，覺得已是精緻體面。可今日在國舅府的宴席上，她親眼看到了那些京城貴女們頭上的珠翠——那是何等的璀璨奪目、流光溢彩！相比之下，她眼前這些首飾，簡直就像是鄉野丫頭戴的粗笨玩意兒，連拿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強烈的自卑與不甘湧上心頭。她咬了咬唇，突然坐直了身子，轉頭對金珠說：“把我的銀錢箱子拿來。”
金珠雖滿心疑惑，但還是依言將那個上了鎖的小木箱搬到了桌上。
凌芝親手開啟鎖，將裡面的碎銀子和銅錢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她低著頭，就著燭光一枚一枚地數著，數來數去，滿打滿算，竟連一百二十兩銀子都不到。
看著桌上這堆略顯寒酸的銀錢，凌芝有些失望。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銀子重新攏好，緊緊抓在手裡。
“小姐，您這是……”金珠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心裡越發慌了。
“金珠，你說得對，門第懸殊，父親也不可能輕易再往上爬。”凌芝抬起頭，眼中竟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苗，“可是，既然到了京城，既然老天爺讓我有了能經常見到他的機會，我怎麼能就這麼認命？”
她將銀子塞進金珠手裡，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這些銀子，我要拿來買最好的胭脂水粉，請最好的繡娘裁製新衣。哪怕只有這些錢，我也要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打扮好。只要我足夠好看，只要我足夠體面，說不定……說不定有一天，他就能多看我一眼呢。”
金珠握著那尚帶體溫的銀子，看著自家小姐那張明豔卻透著執念的臉，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再勸。她知道，自家小姐這心裡，終究是放不下那平陽侯世子。
翌日清晨，京城的長街上已經熱鬧起來。凌芝帶著金珠，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便興致勃勃地出了門。她滿心盤算著，憑著手裡那點銀子，怎麼著也能置辦一套像樣的頭面。
可現實卻像一盆冷水，將她從頭澆到腳。
京城的物價哪裡是梁州城能比的？兩人連著逛了三家首飾鋪子，凌芝看中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一問價，竟要三百多兩！
凌芝的臉色瞬間白了，手指緊緊絞著帕子，連還價的底氣都沒有，本打算拿著錢置辦些衣服首飾，沒想到就一頭面……
她揣著那不到一百二十兩的碎銀，走在繁華的街頭，只覺得那些琳琅滿目的珠翠都在嘲笑她的寒酸。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滿心失落，連腳步都沉重了幾分。
金珠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小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得不行。她上前一步，輕聲勸道：“小姐，您這大早上出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肚子該餓壞了吧？前面有家包子鋪，咱們去買兩個包子墊墊肚子吧？”
凌芝心裡正難受著，哪裡還有胃口。她微微蹙眉，本不想去，但看著金珠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嗯，你去吧。”
金珠見狀，連忙讓她在街邊的樹蔭下等著，自己一路小跑去買包子。
凌芝孤零零地站在樹下，百無聊賴地抬起頭。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眼簾——是平陽侯世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徑直朝著街對面的一家茶鋪走去。凌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連呼吸都放輕了。她抬頭一看，茶鋪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古樸的牌匾，寫著“靜心茶樓”四個字。
她幾乎是自顧自地邁開了步子，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多想，就這麼直愣愣地跟了上去。
世子上了二樓，凌芝也緊隨其後。可剛踏上樓梯，就被一個機靈的小廝伸手攔住了去路。小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客氣卻不容置疑地說道：“這位姑娘，實在對不住，這二樓是私人領地，外人不能進。”
凌芝被擋在樓梯上，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咬了咬唇，指著世子的背影，不甘心地小聲問道：“我……他們為什麼……”
小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理所當然地答道：“哦，那位是平陽侯世子，他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那就是說這茶樓……”
她高興地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半天沒回過神來。以後若是想見他，或許可以從這茶樓入手！
凌芝心裡有了打算，默默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了樓梯。
茶樓內，那小廝轉身進了二樓的雅間，低聲回話：“世子，方才有個姑娘想上來，被小的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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