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小木馬孤零零地停在原地。這沉悶的氣氛，就這麼在凌家院子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母親沈桂蓮從廚房忙完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洗好的果子。看著這一院子死氣沉沉的孩子，連平時最貪嘴的四女兒都蔫巴巴的，一頭霧水。
她放下果盤，走到凌蕎和凌蕊跟前，柔聲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耷拉著臉，誰惹你們不高興了？”
凌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敢說話。凌茉更是把頭扭向一邊，生著悶氣。
沈桂蓮見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看向一向最沉穩、最有主見的二女兒凌蕎：“蕎兒，你大姐呢？怎麼也不見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跟娘說。”
凌蕎抬起頭，看著滿臉擔憂的母親，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簾，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只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娘，大姐及笄了，想成婚了。”
說完，她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轉身便往自己屋裡走去，再不肯多說半個字。
沈桂蓮站在原地，被二女兒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莫名其妙。她愣了半晌，喃喃自語：“想成婚了？這……這跟誰成婚啊？”
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只覺得這幾個丫頭的心思，她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夜深了，凌家臥房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沈桂蓮坐在床沿上，手裡捏著條帕子，翻來覆去地琢磨，想出了神。大女兒要成婚？跟誰成婚啊？
正發呆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凌守義帶著一身夜風走了進來。
他剛脫下官帽，便察覺到妻子神色不對。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皺著眉頭問：“桂蓮，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晚飯時我就瞧出來了，你端著碗直愣神，連幾個丫頭也是沒精打采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沈桂蓮一見丈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站起身迎上去，壓低聲音說：“官人，芝兒她……芝兒及笄了，想成婚了！”
凌守義端茶的手一頓，眉頭擰得更緊了：“誰說的？是芝兒跟你說的？”
“不是，”沈桂蓮搖了搖頭，“是蕎兒跟我說的。我問她這幾日到底怎麼了，她就丟下一句‘大姐及笄了，想成婚了’，轉身就走了。”
凌守義把茶杯放下，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嘆了口氣，說：“也是，芝兒今年都十五了，及笄禮也辦了，確實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人家有的門第早就相看了，哎！咱們當爹孃的，反倒疏忽了。”
沈桂蓮連連點頭：“是啊，我也這麼想。可蕎兒那丫頭嘴緊，問她，她也不說，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芝兒心裡有沒有看上誰。”
凌守義擺擺手，神色沉穩下來：“你別急。芝兒那丫頭我瞭解，眼光高，講究體面，尋常人家她怕是看不上。這事兒，我來辦。”
沈桂蓮連忙問：“老爺打算怎麼辦？”
凌守義在桌邊坐下，目光沉靜：“我明日多跟同僚們走動走動。京中適齡的公子哥應該不少，我藉著喝茶吃酒的名義，探探口風，看看哪家門第相當、人品端正。我們芝兒的婚事，不能馬虎。”
沈桂蓮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那就勞老爺費心了。芝兒那丫頭，從小就愛漂亮，講究排場，您可得給她挑個好的。”
凌守義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是她爹，還能虧待了她？”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這事兒先別聲張。芝兒臉皮薄，若是讓她知道我在外頭替她相看，怕是又要躲著不出門。”
沈桂蓮連連應下：“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說就是了。”
凌守義吹滅了桌上的油燈，拉著沈桂蓮一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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