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日冷過一日，京城的冬天和梁州城的冬天截然不同。梁州城的冬日多是溼冷，靠海，鮮少見雪；可京城這邊，一到冬日便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沒幾日，便紛紛揚揚地下成了大雪，將整座宅院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白。
眼看著年節將至，家家戶戶都忙著備年貨，薛家那邊更是早早地便有了動作。
薛景恆是個細心人，怕凌家女眷們凍著，特意備下了許多禦寒的物件送來。給凌芝送的是上好的白狐皮大氅，毛色雪白，摸上去柔軟至極；給凌蕎、凌蕊和凌茉幾個妹妹，送的是顏色各異的雲錦暖手筒，裡頭還墊了軟軟的兔毛；連家裡最小的弟弟凌硯之，也收到了一件虎頭虎腦的夾棉披風。
最讓人意外的是，連平日裡最不著調的奶奶蔣文秀，也收到了一對鑲著銀邊的紫銅手爐，做工精緻，握在手裡暖烘烘的。
一家人收到這些禮物，自然是欣喜萬分。凌茉抱著那暖手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嘴裡還唸叨著“大姐夫”貼心。
唯獨蔣文秀，手裡捧著那對紫銅手爐，嘴裡卻忍不住泛起了酸水。她撇著嘴，看著凌守義和沈桂蓮，陰陽怪氣地嘟囔：“哎喲，這薛家倒是大方，連我這個老婆子都照顧到了。不過嘛，這手爐看著是好看，就是不知道這炭火耐不耐燒，別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白糟蹋了人家的好東西……”
她這話還沒說完，坐在上首喝茶的凌伯安便重重地放下了茶盞，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老婆子，人家薛家這是敬重你，你少在這兒說那些酸話，仔細壞了孩子們的好事！”
蔣文秀被老爺子一瞪，縮了縮脖子，立刻閉了嘴，再也不敢吱聲了。
凌守義和沈桂蓮對視了一眼，看著老太太這副吃癟的模樣，強忍著笑意，肩膀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除夕那日，雪下得更大了。
清晨，天剛矇矇亮，凌茉和凌硯之便迫不及待地爬了起來。兩人想著今天能拿壓歲錢，興奮得連瞌睡都沒了。
凌茉推開房門，一股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她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叫了起來：“哇！下大雪啦！”
院子裡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茫茫的一片，煞是好看。
凌硯之也跑了出來，看著這滿院的白雪，眼睛亮得驚人。兩姐弟難得地沒有拌嘴，而是默契地衝進雪地裡，抓起一把雪就朝對方扔了過去。
“看招！”凌茉捏了個雪球，精準地砸在了凌硯之的肩膀上。
“四姐，你打我！那就別說弟弟不懂事了！看招……”凌硯之不甘示弱，立刻反擊。
兩人在雪地裡打成一團，歡笑聲和吵鬧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把全家人都給吵醒了。
凌芝、凌蕎和凌蕊聞聲走了出來，看到院子裡這副場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忍不住笑了。連平日裡最沉穩冷靜的凌蕎，也被凌茉拉著，捲入了這場雪仗之中。五個人在雪地裡追逐打鬧，銀鈴般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連凌伯安都忍不住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廊下，凌守義將沈桂蓮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的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她凍著了。沈桂蓮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雪地裡鬧作一團的孩子們，輕聲說道：“老爺，你看他們多開心啊。”
凌守義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柔情：“是啊，只要他們開心，你開心！比什麼都強。”
蔣文秀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兒子和兒媳婦膩膩歪歪的模樣，再看看雪地裡笑得沒心沒肺的孫女兒們，臉上的表情酸溜溜的，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凌伯安瞥了她一眼，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由得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除夕的雪，下得熱鬧，也下得溫馨。
除夕夜的京城，火樹銀花，繁華到了極致。
凌家是頭一回到京城過年，對什麼都透著新鮮。薛凌兩家早早便約好了一起賞燈，到了河邊，薛家的長輩們便包下了一艘寬敞華麗的畫舫。
“咱們老骨頭就在船上喝茶看戲，讓孩子們去岸上沾沾喜氣。”薛大人笑著提議，凌守義和沈桂蓮自然連連稱是。
於是，凌家四姐妹便帶著弟弟凌硯之，和薛家小妹薛婉兒一起，像出籠的小鳥一樣鑽進了熱鬧的花燈會里。
薛婉兒生得嬌俏，性格又活潑開朗，沒一會兒就與凌家這幾個年紀相仿的晚輩打成了一片。她拉著凌茉和凌硯之，嘰嘰喳喳地說著京城裡哪家鋪子的胭脂最好看，哪家酒樓的新菜最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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