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蕎看著蘇清嶼遊刃有餘地化解了尷尬，看著一家人重新熱鬧起來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洋洋的。
看著蘇清嶼側臉的輪廓，看著他溫和地與家人交談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好像他們真的像是一對真正的夫妻。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湯，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這不是權宜之計，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該多好。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蘇清嶼看過來的目光。他眼底的笑意溫柔而深邃，彷彿在說：你看，我在努力融入你的家。
凌蕎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午後，蘇清嶼與凌守義移步書房敘話。凌守義親自泡了一壺上好的茶，兩人隔案對坐。
凌守義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功夫，目光越過嫋嫋升騰的茶霧，望向窗外。
“岳父大人！”
凌守義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放下茶盞，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雖只是個正五品的小官，但此刻坐在這裡，他是凌蕎的父親。
“蘇大人。”凌守義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威嚴，分寸卻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清嶼抬眸，神色鄭重：“岳父大人，此處只有蘇清嶼，並無蘇大人。您只管喚我清嶼便可。”
“方才席間已是逾禮，如今在這書房之中……”
“凌大人。”蘇清嶼打斷他，語氣篤定，“小婿既喚您一聲岳父，其中心意，您應當明白。”
凌守義沉吟片刻，抬手撫了撫鬍鬚，臉上緩緩露出笑意：“既然如此，清嶼，那老夫便有幾句話，要與你說。”
蘇清嶼端坐於太師椅上，斂神屏息，靜靜等著凌守義接下來的話。
“蕎兒這孩子，從小被我嬌慣著，性子有些倔，心思也單純。她如今嫁入丞相府，全仰仗蘇先生與你的照拂。老夫知道，大人如今官拜正四品給事中，朝堂上事務繁忙，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蘇清嶼，不卑不亢地繼續道：“但老夫還是想厚著臉皮問一句，大人如今待蕎兒，究竟有幾分真心？”
這番話，既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護犢之情，又帶著幾分對上位者的敬畏。他不敢得罪這位權臣女婿，卻又要為自己的女兒撐腰。
蘇清嶼聞言，神色沒有絲毫慌亂。他坦然地迎上凌守義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誠懇而篤定：“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對蕎兒，絕非權宜之計。”
他微微垂眸，眼底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岳父大人，不瞞您說，小婿第一次見到蕎兒的本事時，小婿便對她心生歡喜。只是那時情況特殊，小婿不敢唐突。如今能名正言順地娶她過門，已是小婿三生有幸。”
他站起身，對著凌守義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禮，沉聲道：“請岳父大人放心，只要小婿在一日，便絕不會讓蕎兒受半點委屈。她不僅是丞相府的少夫人，更是小婿心尖上的人。”
凌守義聽著這番肺腑之言，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言辭懇切的女婿，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連忙站起身，扶起蘇清嶼，眼眶微熱地拍了拍他的手：“好，好……有你這句話，老夫便放心了。”
……
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將外頭初冬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案几上擺著幾碟子剛出爐的蜜餞和熱茶，氤氳的茶香混著甜香，燻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沈桂蓮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卻越過茶盞，落在了坐在對面的凌蕎身上。她細細打量著二女兒，見她面色紅潤，眉眼間不僅沒有半分初為人婦的侷促，反而透著一股子從容與舒展，這才稍稍安了心。
“蕎兒，”沈桂蓮放下茶盞，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慈愛與牽掛，“你跟娘說實話，嫁入丞相府過得可好，娘這心裡頭總是懸著。那高門大戶的規矩多，丞相府裡雖說有蘇先生護著你，可也有別的長輩，我就是擔心你！”
這話一齣，原本還在剝橘子的凌茉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二姐，滿臉都是好奇與關切。
凌蕎聞言，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她生得清冷，可此刻笑起來，卻如冰雪初融般動人。她迎上母親的目光，溫聲答道：“娘放心，女兒在那丞相府裡，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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